话题既然开始,自然没那么容易结束。
三问一答,聊天聊地聊经历。
几人听叶轻辞拜师学艺、修复古籍、远赴京华又赶往敦煌,惊叹连连,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太牛了——”
“求求你了,我们也想毕业前做个项目,带带我们吧,叶神!”
叶轻辞被她们闹得没法,索性坐下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说:“……研究类的项目会很难,但实践类还是有机会,比如文旅结合的博物馆微设计,正好我们几个专业能凑齐。”
考古、博物馆学、文化遗产,再加上她这个文保,四个专业凑在一起,思路一下就通了。
她讲了自己的构想,从展陈布置、灯光设计到潜在的交互细节,部分想法天马行空,逻辑却清晰。
言已至此,叶轻辞忽然停下,想起了前世刚步入社会时的一次经历。
那时她刚入职一家新崛起的科技公司做职能,活成一块能干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某天,在整理一批用来做展品的模型时,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叶轻辞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包装材料上的玻璃纤维扎进了皮肤里,又痒又疼。
在主管的提示下,她用胶带纸反复粘。
然而纤维太细,有些已经断在皮肤里,效果十分有限。
“这个得去医院。”同批入职的管培生同事脸色发白。
主管不语,熟练地用消毒过的手术刀片轻轻挑了几下,胶带各处扫沾,做了进一步的应急处理。
叶轻辞勉强撑过上班时间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完,摇摇头:“玻璃纤维太小了,看都看不见,更别说取出来,得等它自己排异。”然后开了点消炎药,让她回去。
她的手指疼了半个月,白天敲键盘控制着动作幅度,晚上睡觉也不太敢把手放进被子里,熬过那段时间,手上终于没了特别明显的痛感。
更惨的是技术部的管培生。
无一例外都中了招,颈侧手臂都被刺看,根本没法工作,整个部门直接停摆三天。
“……我是听说,有人把这个东西吸进了肺里,一直反反复复低烧,打针吃药也没用。”许久之后,公司上市庆功宴,主管醉酒后才说出真相,“幸好你们提前戴了口罩,基本上没吸进去,要不然可真是要命。”
叶轻辞听完,脊背发凉。
自那之后,她清点搬运有关材料,一定会戴上口罩和手套。
胶带纸随身带,做完一项就粘一遍,不厌其烦,确保安全。
诚然,效率低了许多,但小命要紧。
……
叶轻辞将这段经历改头换面,分享给室友们听。
她说这些,是想强调专业人负责专业事的重要性。
如果是不懂行的人,贪图省事和便宜,选择类似的材料布展或者做设计,真的就是谋财又害命。
尤其是在博物馆、艺术展这种文化场所,人流量大,小孩子也多。
三个室友听完,眼神从好奇变凝重,又重新亮起了光。
她们不知是被叶轻辞的语气感染,还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专业的意义,真的对她提出的建议上了心。
三人当场拍板,之后寝室多沟通学习,研究项目的可行性。
吭哧吭哧写了快一个月的本子,几人的任课老师被骚扰了个遍,终于出了个看得过去的草草案。
她们本来是打算找个周末,跟叶轻辞一起商量着找个靠谱的指导老师挂靠过去,哪晓得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此刻的叶轻辞在哪呢?
答案是,画展上。
*
叶轻辞低调来,本想趁着没人注意,悄咪咪在展厅里逛一圈,看看其他参赛作品。
哪晓得,刚拐过服务台就被几个打扮精致的美院学姐注意到了。
“轻辞,这里!”领头的学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她,语气热络,“正好我们得空,来,坐这儿,我们给你拾掇拾掇。”
不等叶轻辞推辞,她就被学姐们拉到了服务台前坐下。
某位学姐打开自带的折叠镜,一群人拼拼凑凑出好多化妆品和小饰品。
有人帮她理好衣领,有人伸手打散她束得整齐的低马尾,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发丝。
还有人从包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团扇,扇面上绣着浅粉色的玉兰花,递到她手里:“拿着扇扇,展厅里暖气足,别热着。”
叶轻辞坐在镜子前,看着学姐们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修刘海,一会儿给她重新编辫,动作熟练又温柔,忍不住好奇问道:“学姐,你们不用忙着看顾场地么?我看展厅人渐渐多了起来。”
给她修刘海的学姐手上不停,笑着答道:“本来是要盯场的,不过这次组委会舍得出钱,把布展、宣介、设备调试这些大活都外包给了专业团队,现场还有专人随时跟进情况。我们美院的人,主要负责引导观展、招待嘉宾,勉强算清闲。”
她说着,又从包里翻出浅红色的唇脂,打开取了一些:“来,涂一点,气色好。难得有这么热闹的场合,打扮打扮,好看得很。你是没瞧见,今天来的男生都特意梳了头发,连平日里不爱刮胡子的,都把下巴剃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精致得不行。”
叶轻辞任由她们摆弄,眨了眨眼。
发型做好,浅妆定罢,学姐们退后两步,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好看。”
然后,说着没事儿干的学姐,反手递给了叶轻辞一打传单。
美名其曰,年纪小去发传单不会这么讨嫌。
叶轻辞:“……”
美院人,只能说,不愧是你们!
嘴上说着清闲,手里是一点没闲。
但确实得承认,这边的氛围很不一样。
比起文保系之前举办的公益展览,重点在文物的展示与文化的传播;这边的活动更像是一场热闹的商务局。
来往的人衣着光鲜,言谈间夹杂着试探与寒暄。
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一起来,约莫是在考虑是否让孩子走艺术这条路,顺便见见世面;也有藏家和画廊负责人,低声讨论着墙上的作品,语气里满是探究。
就这么转了两圈,叶轻辞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耳边传来外语。
她毕竟是成人心性,这点场面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