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少离多,人生常态。
即便是故交好友,也不过匆匆去,匆匆来。
小白耶不知别离,只当叶轻辞又是要带它去雪堆里玩,兴奋地跑上跑下,被木阿姨温柔抱在了怀里。
临走前,叶轻辞还是坦白从宽,把自己用徐玄绎的联系方式、以“秦远方”的马甲参赛的事说了个明明白白,努力争取“受害人”的谅解。
受害者本人的情绪异常稳定,甚至有点无所谓;受害者家属则表现得更加从容,听完甚至眉开眼笑,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
“所以,需要我额外做什么吗?”徐玄绎笑问。
“应该不用。”叶轻辞认真想了想,补充道,“但如果入围获奖,组委会那边可能会要你签个授权。”
徐玄绎其实没太懂这具体是什么流程。
但他推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便也没多追问,只礼貌点头:“好的。”
*
这边,叶轻辞也是没想到,她瞎扯大旗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人才在车站待没半小时呢,就在报纸上看见京华大学数学、生物、化学……文保等部分专业拟试行本科生导师培养制度。
预计开始时间,1月31日。
叶轻辞:“???”
她看完后大为不解。
主要,也是反应不过来。
谁能想到呢,她离京前,还处于无导一身轻的散养状态;回到学校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通知凭空多了个导师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野外被散养惯了的猫咪,突然多了个活爹。
就,很奇怪。
非常奇怪!
而另一边,在家里与狗子一起玩雪的徐玄绎,也对着京华美院打来的电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定要这么巧?
但凡早半个小时打来,接电话的就是本人了。
不像现在,他还得接着演。
“……是,我是秦远方,您有什么事情么?”徐玄绎扯出社交时惯用的表情,声音温和,礼貌问。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轻快而正式:“您好,这里是京华美院‘循声·寻生’全国青年艺术创作大赛组委会,恭喜您的作品《千载琵琶作胡语》成功入围终评阶段。”
“谢谢。”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需要您提供一份五百字左右的作品创作介绍,用于展签和画册印制。请问您方便吗?可以通过电话口述,由我们记录整理;或者您写好之后传真过来,两种方式都可以。”
“另外,您的作品会在京华美院美术馆展出,届时我们会寄送开幕式邀请函,不知您是否方便出席?”
徐玄绎心忖道:别问,问就是不方便。不过如无意外,“秦远方”的真身一定会来。
他轻咳一声,假模假样问了一下展出时间,遗憾表示无法前往现场参会,但介绍的话可以尽快完成。
“我写好之后,传真过去?”
“当然可以,非常感谢。”工作人员笑道,“再次祝贺您的作品获奖,助大卖!”
电话挂断,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可颂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慢悠悠地摇。
徐玄绎低头与狗对视,思忖片刻,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会儿打个电话去车站,能不能联系上她?”
他拿起电话,得到了否定答案。
“哎。”他浅浅叹气。
主要,叶轻辞只说给授权,却没提过:以他的联系方式参赛,后续他要负责做阅读理解。
——给他完全不熟悉的画写五百字的介绍,这和看图说话写作文有什么区别?
关键,自己应承下来的事情,还没法拒绝。
叶轻辞已经上了火车,算算到京华需要的时间,估计她至少要七八个小时后才能接到电话。
徐玄绎只能认命地拍了拍脑门。
可颂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扑跳一下,粉色的肉垫也拍上了他的脑袋。
狗狗不知道,它的主人此刻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在通讯领域加大投资,争取研发出比电话更便捷的工具。
没过多久,徐玄绎收到了组委会传真来的画作照片。
平心而论,这个事情很难。
好在,不是完全没有思路,至少叶轻辞给作品取了名字。
《千载琵琶作胡语》。
它最妙的地方,便是把“循声”这个抽象的命题,绘写成一首名曲,横跨千年。
戏中之戏——
你以为听到的是船头的弦乐,实则是历史深处传来的回声。
它把声音的形态,融入了画的每一道线条里。
没有一字写声,却处处是看得见的响。
摇桨拨浪、行船浮沉,是水的低语;芦苇压底、帷幔轻拢,是风的倾诉;杯盏相击、朱钗碰撞、低语簌簌,是现世的喧嚣;背景里建筑的飞檐翘角、悬铃轻摇,是大唐盛世的余韵。
画面中央的行船与琵琶,则成了整场戏的“声源”。
冷的夜,暖的光,琵琶横抱,美人照面。
隋唐时期大盛的乐器,经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见证过黄沙明月、世事易变、千年更迭,此刻在拨片下,把所有声响揉进那一点微光里。
当观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拨弦的琵琶女身上时,画外的人,也成了这场表演的听众。
寂寞,却又不完全寂寞。
悲而不哀,感而不伤,也无怪能单凭一幅画面引起观者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