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皱着眉,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秒,脑海里飞速搜索,却始终没对上号。
对面的男生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笑着上前一步,语气坦然:“临城一中,宋程坤。好久不见,叶学妹。”
“宋学长……?”叶轻辞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意外,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真是,有点认不出来。”
“正常。”宋程坤失笑,“一中画室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你要是能一眼认出我,才是奇怪。”
叶轻辞礼貌地扯了扯嘴角。
印象还是有的,只是乍一见没法对照起来。
抛开样貌和身高不谈,人原来肤色好歹是白的。
稍微捯饬一下,就是眉眼干净,清清爽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俊少年。
现在么……南方的扣肉、川渝的烧白,只是糖色少了那么一点点。
若非临城一中这个关键词,她无效翻找“咖啡豆”的回忆怕是要浪费更久时间。
“也有长高的原因,”叶轻辞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气质也变得更沉稳了。学长现在是在京华美院念大二?”
毕竟是美院牵头的画展,她下意识就这么以为。
却见宋程坤轻轻摇头,谦逊道:“不是,是美术学院。”
京华美院之外,直接以美术学院指代,除了央美不做第二猜测。
“那更厉害了。”叶轻辞赞完,指了指不远处的《戏说千年》,“我刚刚看见学长你的作品了,相当特别。”
宋程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柔和了几分:“说起来,我还是受了你的影响。高考结束后,选了民俗油画这个方向。”他顿了顿,接着道,“以前我画画总追求技巧的完美,却少了点别的东西。后来看了你的画,想了很多……那之后我就打定主意,不能继续闭门造车、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要多去各地写生,多接触民俗风情,让作品更接地气。”
“最开始真的很难。”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接触民俗题材,找不到好的方法适应,只能每天蹲在街头巷尾观察,反复起稿。有些民俗手艺,我也试着上手去学,比如剪纸、木雕、打铁花……可惜天赋一般,只能学个囫囵。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尝试,让我对民俗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画出来的东西也多了几分灵气。”
叶轻辞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道:“能放下浮躁,沉下心去各地学习,这份坚持就比很多人强了。”
“也就是你才能这么想。”宋程坤叹道,“我刚开始上专业课的时候,任课老师说,我学的是油画,却一股脑往民俗风格里钻,有点本末倒置,劝我别这么干。让我好好回归油画的正途,专心打磨技法。”
“所以学长你这次,是背着老师偷偷参赛的?”叶轻辞心里一动。
毕竟要是老师不同意,想绕过学院参赛也麻烦。
“不是。”宋程坤轻轻摇头,“上完那节课后,我就申请换了个班,连带着带教老师也换了。”
“啊?”叶轻辞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因为不认同老师的创作理念,所以在某节专业课之后把老师优化掉了?
兄弟,你这读的还是国内大学?!
她虽然不是正经学美术的,却也知道这一行吃天赋,更吃资源。
很多美术生的资源起点,就是自己的带教老师。
之后不管是参展还是卖画,都很依赖老师的社交网。
随意更换老师,轻则被人鄙夷,重则上业内黑名单。
“我也知道这个选择听着有点傻。”宋程坤无奈,“可如果和老师的创作理念不合,相性不好,对双方都是一种折磨和伤害。他觉得我不务正业,我觉得他的理念束缚我的创作,与其互相消耗,不如趁早分道扬镳。所以慎重考虑后,我还是申请了换班换老师。”
“那新老师怎么样?”
“很好。”宋程坤说着,眼底浮起笑意,“那是个很年轻的老师,留洋归来,学的也是油画。但他的画作风格特别接地气,不追求华丽的技法,反而很注重生活气息。平时还会低价接一些机关单位的装饰画、人物肖像之类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虽然他资历不如那些老教授,资源也比不上他们。但我跟着他,能安心画自己喜欢的民俗题材,过得特别开心。”
“那就好。”叶轻辞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由衷为他高兴,“能遇到合得来的老师,真的很难得。”她顿了顿,按捺不住好奇,“所以,宋学长你是怎么晒成这样的?就算经常外出写生,也不至于晒到这种程度吧?”
提到这个,宋程坤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去年去修长城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帽子丢了。我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吊着绳子去下面捡,恰好赶上那段时间都是晴天,天天太阳底下转,直接晒黑,之后也没怎么白回来。”
“修长城?”
叶轻辞眨了眨眼。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修长城?
“对,慕田峪长城。我在长城脚下待了一个多月,吃住都在村民家里,画了好多幅长城的写生。遇到村民背砖上去也会搭把手,有时候还跟着工人搅沙和浆、搬砖垒墙。现在给我一堆砖头,我都能很快垒出简单的建筑形状,又快又好。”
叶轻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