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五带着残兵早已遁入石影深处,留下一地呻吟与寂静。铁屠拄着卷刃的鬼头刀,胸膛剧烈起伏,新添的伤口汩汩渗血,他却只死死盯着谢泊舟,眼神复杂难言。
吴老瘫在石后,面无人色,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响。
但石隙间的空气,凝滞的核心并非谢泊舟。
是林晚。
她站着。笔直得没有一丝摇晃。深青色劲装左肩胛下,布料被利器撕裂,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创口。皮肉翻卷,泛着乌黑色,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手臂线条蜿蜒而下,在她苍白如冰的指尖汇聚,滴落在覆着薄霜的地面上。
沈溯站在她侧后方,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方才那电光石火间,□□毒蛇吐信般袭来的阴狠,林晚毫无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还有那声利器入肉的闷响……这一切在他脑海、在他心口反复灼烫。
他想冲过去,想嘶喊,想触碰那抹刺目的鲜红,却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无形力量钉在原地,体内暖流失控般乱窜,脊柱深处传来尖锐的共鸣刺痛。
谢泊舟缓缓转回身,他脸上温润平和的笑意已彻底敛去,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冰冷的探究。
他目光先扫过林晚肩胛的伤口,抬眸,迎上林晚冰封的视线。
“林姑娘伤势不轻,阴寒锐气已侵肌骨。”
他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令人舒适的温和,却像隔着一层琉璃,听不出里面的温度。再次取出那只白玉小瓶,“‘玉髓生肌膏’于驱散此类阴毒、促进愈合颇有裨益,还请……”
话未说完,林晚已经动了。
她没有看他,更没有看那药瓶。
只是微微偏过头,左手以一种稳定到近乎冷酷的速度抬起,伸向自己右肩后方的背囊系扣。指尖因失血而有些僵硬,却精准地解开了一个暗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木非玉的玄黑色扁匣。
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触手冰凉沉实。
她拇指在匣子边缘某处轻轻一按。
“嗒。”机括声响,匣盖无声滑开一线。
刹那间,一股比这石林清晨更凛冽数倍的寒意,伴随着幽邃如子夜的蓝芒,从匣中逸散而出。
谢泊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那玄黑匣子。
只见林晚左手食指探入匣中,再取出时,指尖已拈着一根细如发丝、长约三寸的细物。
它通体剔透,宛若最纯净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却又在核心处流淌着一缕幽蓝色泽。它静静悬在她指尖,几乎透明,若非那凝而不散、仿佛能刺穿神魂的冰寒锐意与幽幽蓝光,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的存在。
霜魄针。
谢泊舟清晰地感觉到,这霜魄针的气息,与昨夜林晚化解阴秽煞灵时动用的镇魂之力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
林晚对谢泊舟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恍若未觉。她拈着霜魄针,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将针尖抵在自己左肩胛伤口上方约一寸处,一个特定的穴位上。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幽蓝色的微光顺着针身流淌,如同活物般钻入伤口。那翻卷皮肉边缘的乌黑色泽,迅速消退、冻结,化作点点灰白色的冰晶碎屑脱落。
汹涌的出血几乎立刻止住,伤口表面覆盖上一层极薄的、透明的淡蓝色冰膜,暂时封住了创面,也将残存的阴寒锐气死死锁住、缓缓消磨。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霜魄针幽光收敛,被她重新收回玄黑扁匣,匣盖合拢,那股迫人的寒意也随之消失。
她将扁匣放回背囊暗袋,系好系扣,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向谢泊舟。肩胛处的淡蓝冰膜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冰冷。
“谢公子好意,心领。”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些许小伤,不劳挂齿。”
她没有质问谢泊舟为何不出手,没有表露丝毫对他方才恰好在关键时刻结束战斗的怀疑,甚至没有对那瓶玉髓生肌膏多看一眼。
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处理完了伤势,无需他人费心。
谢泊舟静默地看着她完成这一切,脸上那温润平和的面具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露出思量。他缓缓收回握着玉瓶的手,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
“林姑娘的‘霜魄针’,果然玄妙。”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温和淡去,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寒气自生,魂光内蕴,已非凡品。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此异宝?谢某游历各方,对这等法器,倒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