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再次指向林晚力量的根源。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不起波澜:“机缘巧合,偶得于一处古修遗府。具体来历,已不可考。让谢公子见笑了。”
她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道,“谢公子腰间佩剑,光华内敛,然方才剑吟清越,隐有浮光掠影之象,莫非便是名动九州的‘浮光剑’?”
她主动提及谢泊舟的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交谈。
谢泊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林姑娘好眼力。”
他右手轻轻拂过腰间那深青古剑的剑柄,并未拔剑,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剑鞘上那些古朴的流云暗纹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正是‘浮光掠影’。”
他坦然承认,目光却依旧锁着林晚,“此剑随谢某行走,倒让姑娘费心了。”
沈溯站在一旁,看着林晚苍白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肩胛处那层淡蓝冰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还有一股灼热的、名为“必须变强”的火焰在心底疯狂燃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视为依靠、视为目标的执事,并非无所不能。她会受伤,会流血,会独自处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份认知,没有削弱林晚在他心中的形象,反而让那道清冷的青色背影,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让他痛彻心扉地想要追赶,想要守护。
谢泊舟的目光终于从林晚身上移开,投向东方。
“前方百里,便是墟渊入口,‘阴风坳’。”谢泊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温和,仿佛刚才短暂的锋锐对峙并未发生,“黑石盗此番退去,必不会甘休。我们须尽快与贵宗驻守弟子汇合。”
他看了一眼林晚肩胛处的冰膜,又看了看她依旧苍白的脸色,补充道:“阴风坳内阴煞之气更重,且有异变魔物出没。林姑娘伤势虽暂时压制,还需谨慎。”
林晚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沈溯立刻跟上,目光始终不离林晚左右。铁屠和吴老也慌忙收拾心情,踉跄跟上。
几个时辰后,他们绕过一片死气沉沉的黑色矮山,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山谷入口,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眼前。
阴风坳。
谷口处,依着岩壁搭建着几座简陋却异常坚固的石屋,玄天宗的蓝底白云纹旗帜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七八名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守在谷口,人人带伤,神色疲惫而警惕。
看到有人接近,尤其是一身月白锦袍、气度不凡的谢泊舟和身着玄天宗执事服饰的林晚,守谷弟子们立刻紧张起来。
为首一名面容刚毅、脸颊带疤的中年弟子赵望越众而出,拦在前方,沉声喝道:
“前方墟渊禁地,来者止步,报上身份.”
林晚上前,亮出执事令牌。赵望验看无误,神色稍缓,但目光扫过她肩伤和苍白的脸,又看到谢泊舟及铁屠吴老,眉头紧锁:“林执事,您这是……奉令前来,这几位是?”
“奉命探查异动,协助驻守。途中遇袭。”林晚言简意赅,“这几位是途中偶遇。”她未详细介绍谢泊舟身份。
赵望看向谢泊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温润平和的气息,心中凛然,拱手道:“玄天宗外门巡守弟子赵望。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此乃本宗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谢泊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北辰谢家,谢泊舟。途经此地,闻有异变,特来一观。与林执事同路至此。”
“北辰谢家?”赵望与身后弟子脸色剧变,震惊之色溢于言表。那个传说中的剑修世家嫡系,竟会亲临这等凶险边陲?
赵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态度变得极为恭敬:“原来是谢家贵人,失敬,只是……”他转向林晚,压低声音,语气担忧,
“林执事,墟渊近来极其凶险。阴风坳深处魔物异动频繁,昨日还有两名师弟巡逻失踪,至今未归。
宗门严令,非精锐不得深入。您有伤在身,还有这位小兄弟……”他目光落在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沈溯身上,眉头皱得更紧,“此地阴煞侵蚀,修为不足恐顷刻毙命。不如先入营寨疗伤,再从长计议?”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阴风坳谷口的阴风已如此酷烈,谷内更是难以想象。沈溯的修为状态,进去无异送死。
林晚尚未开口,谢泊舟已温声道:“赵道友顾虑周全。不过,修行之道,有时需险中求进。这位小兄弟根骨特异,心性坚韧,或可借此砥砺。有林执事与谢某在,当尽力护其周全。”
他话语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望看向林晚,等她决断。
林晚抬眸:“既奉令而来,岂有畏缩不前之理。”
赵望见她心意已决,又有谢泊舟表态,不再多言,示意弟子让开通道,递过几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符:“‘清心符’,可略挡煞气侵神,效力有限,万万小心。”
林晚接过,递给沈溯一枚。沈溯握紧那带着温润灵力的玉符。
墟渊,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