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玄天宗山门。
沈溯与林晚各乘一剑,立于山门牌楼之外,楚惊云亲自前来送行,将两枚特制的悬镜司巡查令牌与一枚记载了所有异常地点及初步情报的玉简交给他们。
“此行凶险难测,务必谨慎。”楚惊云叮嘱,目光在沈溯身上停留片刻,“沈师弟,你临门一脚,或许契机就在途中,但也需谨防魔障。”
“楚师兄放心。”沈溯接过令牌玉简,郑重道。
没有过多寒暄,两人对视一眼,剑光乍起,化作一青一白两道长虹,穿透云海,向着西漠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第一站,是西漠边缘那处出现水源异常枯竭的绿洲。
当沈溯与林晚落下剑光,踏入这片被无形阴影笼罩的土地时,空气仿佛凝滞,连风沙的呼啸都显得沉闷遥远。枯死的胡杨林静止如墓碑,扭曲的枝丫在烈日下投下怪诞的阴影。
这不是寻常的生机断绝,沈溯眉峰微蹙,落星剑对能量异常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细微的意念碎片,这些碎片并非灵气,而是混杂着恐惧、绝望、麻木,以及一丝窥伺。
“此地残留的念力污染,比预想的更重。”林晚拂过一株枯树,树皮竟在她触碰下簌簌剥落,化为灰烬,露出内部早已空洞朽败的木质,“生机被掠夺得异常干净,连怨煞之气都几乎不存,仿佛被什么东西精心消化过。”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绿洲深处走去,沈溯的心神渐渐绷紧,这片土地本身,仿佛一个沉默的陷阱,正缓缓释放着影响心智的无形毒素。
绿洲深处,暗河出口的洞穴前,就在他们准备探查洞口时,一声虚弱的呻吟从侧前方一堆半塌的土墙后传来。
沈溯与林晚对视一眼,警惕地靠近。土墙后,蜷缩着一个穿着破烂粗布衣裳的少女,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沾满沙尘与泪痕,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有不少擦伤,正瑟瑟发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头罕见的银灰色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旧水囊,眼神涣散,充满恐惧。
发现有人靠近,少女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一缩,抬起脸。她的眼睛很大,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淡,带着一种奇异的灰紫色,此刻盈满泪水,楚楚可怜。
“别、别过来……有妖怪……水里有妖怪……”她声音沙哑颤抖,语无伦次。
“姑娘,别怕,我们是玄天宗修士,来此探查异常。”沈溯放缓声音,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你是这绿洲的居民?发生了什么?”
“玄天宗,仙师?”少女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恐惧淹没,“我叫紫苏,我跟商队走散了,误入这里,想找水喝,可是水……水不能喝!喝了就会做噩梦,看见黑乎乎的东西……好多人……好多人都……”她捂着脸抽泣起来。
林晚站在沈溯身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自称紫苏的少女,衣衫破旧却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式样并非本地风格,银灰发色在沙漠边民中也属罕见。
她身上的擦伤很新,但分布位置有些刻意,最重要的是,林晚隐隐感觉到,这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与这片土地惰性能量有些相似的气息,绝非普通落难之人。
“你说水里有东西,能具体说说吗,你还看到了什么?”沈溯继续温和询问,同时暗自运功,提防可能的诡计。
紫苏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就在那边洞里……我、我太渴了,想进去找地下水……然后就看到……看到水是黑的,会动,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水里……水里好像有影子在看着我,对我说话……让我过去……我吓坏了,就跑,摔了好多次……”
她抬起泪眼,望向沈溯,那灰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纯粹的惊惧与祈求,“仙师,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好怕……”
她的恐惧看起来如此真实,脆弱的样子极易激起保护欲。沈溯心中警惕未消,但看她模样凄惨,修为似乎只有炼气期,且气息紊乱,不像伪装,便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带你离开,但需要先探查清楚此地的祸源,你且在此稍候,不要乱走。”说着,他看向林晚,征询她的意见。
林晚淡淡道:“此地诡异,不宜留她一人,不妨让她跟着,或许她能提供更多线索。”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目光却未从紫苏身上移开。
紫苏连忙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怯生生地跟在沈溯身后,不时害怕地看向那幽深的洞口。
三人进入洞穴,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那股惰性污染扑面而来,洞壁暗沉,渗着水珠。紫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抓住沈溯的衣袖:“就、就是那里,那光!那黑影!”
沈溯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手,同时全神贯注地感知四周,林晚则走到水潭边,仔细观察那些纹路。
这时沈溯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来自外力攻击,而是周围的环境似乎扭曲了一瞬。
光线明暗交替,洞壁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蠕动。耳边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水底深处泛起的呢喃,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烦意乱。
“沈师弟?”林晚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沈溯摇摇头,凝神守一,剑意流转,将那不适感压下,他看向紫苏,发现少女脸色惨白,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似乎受到了更大影响。
然而,就在他移开视线,继续探查水潭能量流向的刹那——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变了。
他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间,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燃烧的火焰舔舐着曾经华美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哭嚎声。
这是哪里?沈溯心神剧震,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这是幻境!他想挣脱,神识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缠绕,落星剑意竟有些运转晦涩。
就在这时,幻境中,他看到了林晚。
不是现在清冷自持的林晚,而是年幼的、满脸血污与恐惧的林晚。她小小的身体被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女子身影紧紧抱着,在一片火海与黑色流光中亡命奔逃。
后方,数道如同鬼魅般、身披漆黑重甲的高大身影紧追不舍,他们挥出的攻击带着毁灭性的暗沉光芒,所过之处,玉石俱焚。
“小辞快走!”那模糊的女子声音凄厉绝望。沈溯心头如被重锤击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撕裂般的痛楚涌起,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