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幻象再变，他看见林晚独自一人，跪在一片废墟之中，怀中抱着一件染血的物品，低头无声哭泣，小小的肩膀颤抖着，那么孤独，那么无助。那悲伤几乎要溢出幻境，将他淹没。

然后，画面切换到他熟悉的听雪轩。林晚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沈溯的剑骨是关键。”

另一个模糊的声音问：“你不怕他恨你？或许他对你……”

林晚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大道当前，何惜一具剑骨，些许温情，不过虚妄。他只是必要的工具。”

工具……

只是工具……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溯的心脏，即便知道这是幻境，是敌人扰乱他心智的伎俩，但那画面中林晚冰冷绝情的侧脸，那斩钉截铁的话语，依然让他呼吸一窒，剑心剧烈动摇。

“不……不是真的……”他咬牙低吼，落星剑在识海中发出悲鸣，星光试图爆发。

幻境却再次扭曲，他看见自己化神成功，剑骨光芒万丈，而后被林晚亲手剖开胸膛，取出那根莹润如玉、却沾满他鲜血的剑骨，她看他的眼神，冷漠如看一件器物。

“啊——！”沈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是心神的剧烈震荡。他对林晚的信任、隐晦的情愫、以及道途相扶的期许，在这恶毒的幻境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但幻境利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害怕失去，害怕背叛，害怕自己的一腔赤诚，在对方眼中只是可利用的资源。

“沈溯，醒来！”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惊雷劈入混沌的识海。是林晚的声音，现实中林晚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清冽纯净的力量，如同破晓之光，强行刺入他混乱的识海，驱散那些狰狞的幻象。

沈溯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后背已然湿透。他仍站在溶洞中，落星剑不知何时已半出鞘，剑身微颤，星光紊乱。林晚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月华之力源源不断渡入。

沈溯看向一旁，那个叫紫苏的少女已经晕倒在地，似乎承受不住幻术余波。而溶洞深处，那漆黑的水潭正剧烈翻涌，暗红纹路光芒大盛，散发出更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无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试图再次将他拖入幻境。

但这一次，有了准备，加上林晚月华之力的守护，沈溯迅速稳住心神。

“好厉害的幻术，直指本心之惧。”他声音微哑，看向林晚，眼中情绪复杂难明。幻境是假，但那恐惧却是真的。他害怕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对方眼中一文不值。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眉头微蹙，只是收回手，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她出去。”

沈溯点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三人迅速退出溶洞。直到重回炽烈的阳光下，林晚在绿洲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残垣，让沈溯将紫苏放下。她取出一枚安神丹药，喂紫苏服下，又以月华之力为其梳理紊乱的气息。

沈溯则持剑在一旁警戒，目光扫过死寂的绿洲，心中寒意未消，刚才的幻术攻击，绝非自然形成。是这蚀灵点自身演化出的能力，还是有东西在暗中操控，针对他而来？

那个叫紫苏的少女，出现得也太过巧合。

就在这时，紫苏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林晚和沈溯，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回笼，脸上浮现后怕与感激：“是是仙师救了我，我刚才好像做了好多可怕的梦……”

林晚收回手，站起身看着她，语气平淡：“你并非普通走散之人，方才洞中幻术强横，你一炼气期，却能比沈师弟更早晕厥，避开最凶险的心神冲击，倒是运气不错。”

她的话看似平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紫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圈又红了，泫然欲泣：“我、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头好痛，好多可怕的声音和画面，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仙师是怀疑我吗？我真的只是……”

“此地诡异，谨慎些总是好的。”林晚打断她，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沈溯，“她身上伤势不重，但心神受创需休养。我们先将此地情况传回宗门，再决定下一步。”

沈溯点头取出传讯符，然而他愕然发现，传讯符在此地竟无法激发，灵力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

“通讯被隔绝了。”林晚也试了试自己的，同样无效。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能量流向所指，也是幻术似乎最为浓重之地。“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太快求援，或者想让我们继续深入。”

紫苏怯生生地开口：“两、两位仙师，我之前逃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西北边那片最大的沙丘后面，偶尔晚上会有很奇怪的绿光闪动，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里的妖怪有关……”

沈溯与林晚对视一眼，又是一个指向西北的线索，是巧合，还是陷阱？夕阳开始西沉，将死寂的绿洲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遥远的葬魔渊，祭坛上的水晶映照出沈溯脱离幻境后略显苍白的脸，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挣扎。

魅心夫人掩嘴轻笑：“瞧见了吗？落星剑骨的心，也并非无懈可击。只需轻轻一拨，便能奏响裂痕之音。”

摩罗嘶哑道：“第一步，乱其心。第二步，导其行。”

“只是……”黑岩魔将忽然开口，声音沉闷，“那林晚对幻念的克制，比预想的还要明显，她是个变数。”

摩罗眼中红芒闪烁：“变数？或许吧，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净化都将是徒劳。继续观察，必要时让暗子出手。”

祭坛下，万魔低语应和，带着残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