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自己不是人。

从那个溶洞里醒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东西——那些被污染的沙土、枯死的胡杨、还有地底深处缓缓流动的黑色能量。它们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源头，它们是她的同类。

但她不想和它们一样。

她想起了那个商队，他们收留了她，给她吃的，给她衣服，叫她小姑娘。那个胖胖的商队首领还笑着说，等到了下一个城镇，给她买根糖葫芦尝尝。

然后他们都死了。

她亲眼看着那个溶洞里的黑色影子爬出来，钻进他们的身体。他们开始做噩梦，开始说胡话，开始互相撕咬，她想救他们，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那些影子明明和她同源，它们不会伤害她。但她就是害怕，害怕变成它们那样，害怕失去最后一点像人的东西。

“在想什么？”

紫苏猛地回神，发现沈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那双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关切——就像那个商队首领看她时的眼神。

紫苏垂下眼：“没、没什么。”

沈溯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洞外的月色，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我小时候，也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想事情。”

紫苏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是孤儿。”沈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遇到师姐之前，艰难的讨几年生活。那时候最怕的，不是饿肚子，也不是被欺负，而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眼中带着好奇：“仙师，你刚才说，你小时候是孤儿……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沈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飘向洞口。

“有人救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那时候我快冻死了，是她把我带回了宗门。”

紫苏眨了眨眼：“她？”

沈溯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洞口那道清冷的身影，月光下朦胧的轮廓。

“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她。”他说，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修炼也好，下山历练也好，执行任务也好，只要能在她身边，做什么都行。”

紫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口，若有所思：“你喜欢她？”

沈溯微微一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目光温柔得像月光本身：“她是我的光，没有她，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紫苏沉默了很久，月光在她银灰色的发丝上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我想成为人。”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真正的人，会哭会笑，会做梦，会被人在乎。”

沈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那就努力成为人。”他说，“我帮你。”

紫苏愣住了，她抬起头，月光下，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