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隐星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山道,避开了所有巡逻弟子,最终没入了悬镜司外务堂的值守区域。
值守房内,低阶执事周平生正伏案整理着白天积压的各类报备玉简,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正要继续工作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悬镜司执事服饰、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年轻男子闪身而入,正是那日给林晚等人送镇秽令的那位。
“周师兄。”年轻男子低声唤道,声音有些飘忽。周平生抬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崔师弟?这么晚还不休息,有事?”
崔樘走到他案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堆玉简,压低声音道:“今日汇总的各地报备中,有几份涉及南荒边缘的异常,我想或许该单独提出来,呈递徐长老过目。”
周平生眼神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随口道:“南荒?那边不常年有兽潮和瘴气波动吗,有何特别?”
“特别之处在于,”崔樘声音更低了,指尖点在玉简上,“这些异常发生的时间,与沈师兄,林师姐的行进路线,高度吻合。”
周平生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
崔樘抬起头,一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诡异:“周师兄,你我都是悬镜司的老人,当知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南荒那边,是不是该加派些人手去核实一下?”
周平生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刘师弟有心了,不过徐长老早有交代,此事由楚惊云楚师兄全权跟进。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越权之事,还是少做为妙。”
崔樘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收敛,点了点头:“师兄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些玉简……”
“归档吧。”周平生指了指角落里的柜子,“按时间、地域、等级,该放哪放哪。记住,悬镜司的规矩,就是如实记录,不妄加揣测。”
崔樘应了一声,抱起玉简走向角落的柜子,片刻后,告辞离去。周平生独自坐在值守房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过了许久,他起身,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回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其普通的黑色令牌,放在掌心。令牌冰凉,却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某种回应。
周平生嘴角勾起一个与他平日木讷形象截然不同的弧度,他收起令牌,重新坐回案前,继续处理那些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日常公务,一切如常。
南荒深处,葬魔渊祭坛。
摩罗站在祭坛顶端,俯瞰着下方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魔族身影。归寂大阵已经初具规模,阵基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正贪婪地吸收着从各地输送来的、混杂着生灵精魄与怨念的能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主上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魅心夫人飘到他身侧,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期待与贪婪。
摩罗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一旁沉默的黑岩魔将:“那几个饵,到位了吗?”
黑岩魔将瓮声道:“第一处沙窟已被毁,那两个玄天宗小辈正顺着预设路径深入,紫苏跟着他们,一切顺利。”
摩罗沉吟片刻:“继续让紫苏跟随,适当时候可以给林晚制造些意外。要让沈溯心中的恐惧,不断发酵、加深。当他觉得即将失去她时,那根剑骨,才会真正成熟。”
他顿了顿,又道:“宗内那边呢?”
魅心夫人轻笑:“暗子传来消息,一切按计划进行。那些被标记的报备,正以合规的方式被处理归档。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时,主上早已归来,玄天宗大阵也…”
摩罗满意地点头:“归寂大阵需要海量精魄,仅靠南荒和边缘地带的那些小打小闹远远不够。待那二人踏入献祭核心,以落星剑骨为眼,引爆早已埋藏在各处蚀灵点,届时亿万里河山,都将成为主上归来的祭坛!”
西北百里外,一片风蚀形成的地貌中,沈溯与林晚找到了临时落脚之处。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窟,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敞,足以遮蔽风沙与可能的窥探。
紫苏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沈溯的外袍,她没有睡,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洞口方向——沈溯与林晚正并肩坐在那里,低声交谈着什么。
月光从岩隙间漏下,落在她银灰色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微光,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很干净,很纤细,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