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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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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消散后的第三天,沈溯依旧没有醒来。凌辞坐在床边,看着他。

剑骨的碎裂只是假象——那是他燃烧剑骨时的错觉,实际上那根剑骨还完整地躺在他体内,只是被抽空了大部分力量,陷入了沉睡。

她等了六百年,现在是时候了。

凌辞站起身,走到门口,外面站着穆青萝。她提着食盒正要敲门,看到凌辞出来,愣了一下。

“凌长老,我来给沈师兄送药——”

“不必了。”凌辞打断她,“他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穆青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是。”她低下头,转身离开。

凌辞关上门,走回床边伸出手,按在他的心口。灵力探入,那一瞬间,她感知到了那根剑骨。

它就安静地躺在他的胸腔深处,与他的心脉紧紧相连。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星芒。

凌辞闭上眼睛,灵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上那根剑骨。

取骨之法,她已经在藏经阁中研究了无数遍。需先剥离剑骨与心脉的连接,再切断它与血肉的羁绊,最后才能完整取出。

整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稍有差池,他就会当场毙命,可她没有犹豫。

丝线收紧,第一根连接剑骨与心脉的血管,被切断。

沈溯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凌辞没有停,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切断一根,沈溯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次。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大颗的冷汗,嘴唇被咬出了血。

可他没有醒,或者说他醒不过来。

凌辞知道,他的意识被困在某个地方——也许是重伤后的昏迷,也许是燃烧剑骨的后遗症,也许只是身体本能的保护。

他醒不过来,这样更好,她不需要面对他的眼睛。

最后一根连接被切断时,沈溯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那声音太痛苦了,像是被人从骨子里撕裂。

凌辞的手微微一顿,现在,剑骨已经与他的心脉完全分离,只剩下血肉的羁绊。

那些羁绊更细,更密,像无数根丝线,把剑骨牢牢固定在他体内,需要一根一根地扯断。

第一根血肉丝线被扯断时,沈溯的身体剧烈抽搐。第二根,第三根——每扯断一根,他的身体就抽搐一次,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师……姐……”凌辞的动作没有停。

“疼……”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别……走……”她没有回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凌辞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沈溯的身体已经抽搐了无数次,那件青色的衣袍被汗水浸透,床单被他抓出了裂痕。

可他始终没有醒,只是不停地说着那些话。

“师姐……”“别抛下我……”“我会听话……”

凌辞的耳边全是他的声音,她闭上眼睛,继续扯断那些丝线。

最后一道羁绊被扯断时,沈溯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凌辞睁开眼睛,她的手中,握着一根通体莹白的剑骨。

它散发着淡淡的星芒,温暖而柔和,与她体内的月华产生了共鸣。

六百年,她终于得到了。

凌辞低头看着那根剑骨,沉默了一瞬,她抬起头看着沈溯。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的战场已经清理干净,弟子们正在修补破损的建筑,搬运死伤的同门,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凌辞转过身,最后看了沈溯一眼。

然后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她走出去,反手关上门。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穆青萝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的。

她端着药来到长老院,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几遍,还是没有人。

她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床上躺着沈溯,气息微弱,胸口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可凌师姐不在。

穆青萝放下药碗,快步走到床边,探了探沈溯的鼻息。

她转身跑出去,四处寻找,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找到楚惊云,找到陆云炽,找到穆青州。他们找遍了整个雪剑峰,找遍了整个玄天宗,都没有找到凌辞。

只有一片染血的衣角,在山门外被发现,那衣角是青色的,与凌辞那天穿的衣裳一模一样。

楚惊云握着那片衣角,沉默了很久。“魔主虽死,可有漏网的魔族?”他问。

没有人能回答,穆青萝的眼眶红了。

“凌长老她……会不会……”没有人说话。

三天后,他们在山门外发现了一具魔物的尸体。那魔物的爪子上,沾着青色的布料碎片。

和凌辞衣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穆青萝看到那些碎片时,整个人都软了。

“不……不可能……”

楚惊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片沾血的衣角,沉默了很久。

然后下令继续找,可他们找了七天,十天,一个月,什么都没有找到。

凌辞像是凭空消失了,就像六十年前一样。

沈溯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雪。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顶。雪剑峰长老院,师姐住的屋子。他认得。

他躺了很久,久到窗外从白天变成黄昏,又变成黑夜。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浑身都在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可最疼的,不是那些伤口,是他的胸口。那里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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