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灵力探入,内视经脉——
那根陪伴了他多年的剑骨,那根让他从街头孤儿变成落星剑君的剑骨,不见了。
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凹陷,和那些被生生扯断的经脉。
沈溯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魔主降临,他燃烧剑骨,拼尽全力与魔尊厮杀,他看到师姐一剑刺穿魔主的后心。
然后他倒下了,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像破碎的梦境——
有人在碰他,灵力探入他的身体,很凉,疼,钻心的疼。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剥离,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像要把他的骨头抽走。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喊疼,在喊师姐,可没有人回应。
沈溯睁开眼睛,看着屋顶,那些都不是梦,师姐真的取走了他的剑骨。
他想起她看他的最后那一眼,刺向魔主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担心,没有关切,没有那些他以为存在的东西。
只有平静,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沈溯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停了,又下起来。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有人在敲门。
“沈师兄?沈师兄你醒了吗?”
沈溯没有动,他需要想一想。剑骨被取走,他的修为已经从炼虚境跌落到了化神期。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
他想到师姐,她消失了。取走剑骨之后,她就消失了,为什么?
他知道,如果让人发现师姐的失踪和剑骨被取有关,她就会成为整个玄天宗的敌人。
偷取同门剑骨,残害同门——这是大罪。她会被追杀,会被审判,会被——
沈溯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进来吧。”
穆青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沈溯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沈师兄,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两个月——”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沈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两个月?”沈溯开口,声音沙哑。
穆青萝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你伤得太重了,我们都以为……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沈溯没有说话。穆青萝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凌长老呢,你看到她了吗?她也不见了,我们找了两个月——”
“师姐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沙哑,穆青萝的眼眶更红了。
“凌长老失踪了。我们在山门外找到了她的衣角,上面沾着血,还有魔物的痕迹……楚师兄说,她可能……可能……”
她说不出那个字,可她的眼泪替她说了。沈溯坐起身来,他看着那片青色的布料,看着那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着穆青萝哭肿的眼睛。
那些东西在他眼前旋转,拼凑成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穆青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们在山门外找到的……还有魔物的尸体……爪子上沾着一样的布料……”
沈溯的手开始发抖,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穆青萝面前,伸出手拿起那片布料。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可那刺目的颜色,还是让他几乎站不稳。
楚惊云走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臂。
“楚师兄,”沈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师姐不可能死的。师姐明明那么强,那么聪明,她不可能死的。”
楚惊云没有说话,沈溯的手在剧烈颤抖,握得楚惊云的手臂生疼。
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看着楚惊云,等他开口,等他告诉他这是假的,等他说师姐还活着。
楚惊云沉默了很久,他摇了摇头。“我们找了两个月。”他说,“哪里都找了。什么都没有。”
沈溯的手松开了,他后退一步,又一步,最后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片布料。
没有人说话,穆青萝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陆云炽红着眼眶,一拳砸在屋内的石桌上;穆青州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只有沈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骗我。”他说,“她说去找东西,让我等。她骗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越来越厉害。
“我等了六十年,六十年……好不容易找到她……好不容易……”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片染血的布料上。他把布料贴在胸口,弯下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天夜里,沈溯的修为跌了。
从化神婴境跌到元婴后期,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片布料,一动不动。
穆青州来送药,看到他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沈师兄,”他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跌下去,你会掉出元婴期的。”
沈溯没有反应,穆青州蹲下来,看着他。“凌师姐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溯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穆青州,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师姐她从来不想看到我。”他说,“她只是想让我跟着,让我听话,让我——”
“但我也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只要告诉我她想要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奉给她,我在乎的是——”他的声音哽住了。
“沈师兄……”穆青州开口,声音有些动容。
沈溯没有抬头,他看着那片布料,看着那上面的血迹,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死了。”他说,“她真的死了。”那个声音,像一个孩子,无助,绝望,疼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