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舟不愧为顶级世家弟子，她见过太多世家子弟，那些嫡系一个个眼高于顶，修为了得，可论起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十个捆起来也不如一个谢泊舟。

万年的剑修世家，养出来的不止是修为和剑法，还有这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谨慎，敏锐，不动声色的观察。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谢泊舟提到沈溯时的语气，“后来我听说你还活着，被沈公子找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凌辞听得出来，那平淡之下有什么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忌惮，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一定查过沈溯，查过沈溯和她的经历，查过这些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以谢家的手段，以谢泊舟的耐心，他查到的只会比她想象的多。

同时也是自己太过自负，这些年与沈溯相处，沈溯心思简单，认定了就信，信了就不问，她说什么他都信，她做什么他都由着。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习惯了不需要时刻提防，习惯了以为万事皆在计划之内。

她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沈溯那样，这世上还有谢泊舟这种人——温和的、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却把她看得透透的。

此事既然已被看破，凌辞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她来谢家是为了《沧澜剑典》，本以为可以借着失忆接近谢泊舟，慢慢取得信任，再找机会拿到剑诀。

现在伪装被识破，这条路走不通了，不过凌辞向来从不在一件事上死磕，这条路不通，换一条就是。

凌辞打定主意，脚步加快了几分，回到系舟院，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趁夜离开。推开房门时却谢泊舟站在窗边，听到门响，他转过身，目光平静。

她明明走在他前面，她明明看着他还在后山那条路上，凌辞突然想明白了。后山那条路，不止一条，谢泊舟在谢家活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也能走回来。

她走的是大路，他抄的是近道。“凌姑娘要走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因为我看破了你的伪装，你觉得这条路走不通了，如果我告诉你，这条路还走得通呢？”

谢泊舟从窗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凌姑娘想要《沧澜剑典》，对吗？如果谢某说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得到《沧澜剑典》呢？”

“什么办法？”谢泊舟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嫁给我。”

“你说什么？”“嫁给我。”谢泊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沧澜剑典》分上下两卷，上卷在藏经阁，只要是谢家嫡传弟子都能参悟。下卷……”

他顿了顿，“下卷在历代主母手中。”凌辞的目光凝住了。

谢泊舟继续说：“你嫁给我，就是谢家主母。按照祖训，主母有权参阅《沧澜剑典》下卷。那里面记载的，是谢家万年传承中最核心的部分。”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她微微收缩的瞳孔上，落在他那张温柔得近乎偏执的脸上。

“凌姑娘不用现在回答。”他说，“你可以慢慢想。”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支玉簪。

凌辞低头看去，那支青碧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簪头的兰花雕得极精细，内里的流光缓缓转动。

“这是谢家历代主母的信物。”谢泊舟说，“我将它赠与姑娘，不是威逼利诱，而是想让姑娘知道——”

他顿了顿，“无论答不答应，谢家主母的位置，谢某只属意凌姑娘。”

谢泊舟要娶亲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谢家。

这一次不是私下议论，而是正式提亲，谢泊舟亲自去了议事厅，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呈上了婚书。

议事厅里，七位长老分坐两侧，面色各异。上首主位空着，那是家主的位置。谢泊舟站在中央，婚书置于案上，神色平静。

大长老皱着眉头，将婚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放下。“泊舟，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女子的身份，我们查过了。”大长老的声音沉沉的，“凌家后人确实不假，可她这些年去了哪里，做过什么，一概不知。这样的女子做谢家主母，你让族人怎么想？”

“大长老的意思是，娶妻要娶查得清的？”大长老被他这话堵得一噎。

三长老冷哼一声：“少在这儿咬文嚼字，我就直说了吧——那女子配不上你。你是谢家嫡系大弟子，未来家主的有力人选。要娶也该娶个门当户对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算什么东西？”

“三长老，凌家百年前与谢家齐名。论门第，她配得上。”“凌家早败了！”“败了也是凌家。”

三长老被他堵得脸色涨红，一拍桌子站起来：“谢泊舟，你别不识好歹，我们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