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舟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垂眸。“三长老的好意，弟子心领。但娶谁是弟子自己的事。”

“你——”四长老拦住三长老，看向谢泊舟，语气缓和了些。

“泊舟，我们知道你对那女子有心。可主母之位关乎谢家脸面。她一个失忆之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日后如何在族中立足？如何主持中馈？如何服众？”

“四长老，她没有失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失忆，这只是她的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三长老的声音拔高，“她骗了你？”“是。”

“那你还要执意娶她？”谢泊舟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

“三长老，她骗我与否，这是她的事。我要娶她，这是我的事。”

三长老被他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大长老皱着眉盯着谢泊舟。

“泊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骗你的人，你就不怕她另有所图？”谢泊舟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另有所图，然而她走不了，《沧澜剑典》下卷，需要谢家血脉才能催动。凌姑娘就是拿到也没用，她若想学，就得留下。”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众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长老盯着谢泊舟，像是要把他看透。

“所以你就用这个拴住她？”谢泊舟摇了摇头。“不是拴住。”他说，“是给她一个留下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想要剑典，我便给她；她想学，我便教她；她想走——”

他顿了顿，“她若想走，我也不会拦，但她若愿意留下，我就有了一辈子。”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众长老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晚辈，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谢泊舟从小就是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放心的。他从不惹事，从不逾矩，从不让任何人操心。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顺当当地接过家主之位，做一个称职的家主。可现在为了一个女子，他站在这里，和所有长老对着干。

三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都吵什么呢？”众人转头看去，谢云澜走进来，一身玄色衣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他是谢泊舟的三叔，也是谢家现任家主。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谢云澜摆了摆手，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泊舟身上。

“听说你要娶亲？”谢泊舟微微躬身，“是。”谢云澜点了点头，拿起案上的婚书看了一遍。

“凌辞……”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这个姓……”

他顿了顿，忽然问：“泊舟，你书房里那幅画，画的是她？”

谢泊舟的目光微微一动，“三叔见过那幅画？”

谢家主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去找你，你不在，我便进去等了会儿。那幅画就挂在墙上，我想不注意都难。”

他回忆着那幅画上的女子，“画得极好。”他说，“我当时还想，你这是动了哪家姑娘的心思，如此动心思临摹。”

谢云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老实告诉我，凌姑娘是不是就是画上那个人？”

谢泊舟点了点头，谢家主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数十年前在苍云山上，我去那边探查地脉，遇上点麻烦——误入堕仙阵法，险些丧命。”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虚空，像是在回忆那一幕。“那时候我受了伤，修为压着。本来以为要栽在那儿了，结果一个女修从旁边路过，看了我一眼，然后出了一剑。”

议事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听着这段往事。

谢泊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你书房里那幅画，画的就是她。我看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现在看到这个名字——”

“百十年前，她一人一剑，从化神期高手手里救下我这个谢家家主。这份恩情，我谢云澜必不会忘。现在泊舟既然属意她为谢家主母，谁有意见，先来问问我。”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三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渊的目光逼得低下头去。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家主，当年之事，我们确实不知……”

“现在知道了。”谢云澜打断他，“知道了，就该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