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应该是皂靴底，花纹浅，步子碎，如果没猜错是来回搬土留下的。”郁离指给顾羲和看。

顾羲和隐隐有了猜测：“你说的皂靴底一般来说是？”

“嗯，这种鞋样式简单但穿起来轻便，大部分世家子弟为追求美观并不会选择这种鞋，相反，他们府中的下人按例分得的大多是这种，这些鞋印看起来尺码大小不一，但花纹都差不多，所以这应该是五皇子府分发予下人的鞋留下的鞋印。”

“再看这个。”郁离这次指向的是这些乱印子底下，还压着的另一串脚印。能看出这道脚印的主人是从东边过来，到这附近站定，脚尖朝着坑心，泥地被压出一个浅浅的窝，过了不知多久又向西边走去。

“这个花纹。”郁离这次有些不大能确定，但还是说出口：“纹路深，间距窄，走路时脚跟吃重。”

鞋底的花纹他也认得，是时下世家子弟常穿的麂皮软靴，他也有几双，不过他穿着并不舒服，就全都闲置了下来。

郁离顺着那串脚印走了几步，小心避开原本的痕迹，在脚印最清晰的地方蹲下来。

“那人在坑边蹲过，你看这里有两个印子。”

“什么人在那里！”一声暴喝打断了郁离的话

两人同时僵住。郁离下意识要回头，被一把按住后颈，顾羲和压低声音：“别看，走。”

话音未落，两人一个闪身跑进西边月洞门。

身后脚步杂沓，一时间竟然判断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个人。

两人过了一道穿廊，顾羲和一把将郁离拽进假山石洞中。外头火把光亮扫过来，郁离几乎能感觉到顾羲和平稳而又有力的心跳声，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终于火光在洞口石头上划了过去。

与此同时，清晰地听见有人喊：“搜！往东边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动。等那拨脚步过去，郁离才先一步从石洞另一头钻出。

“我记得北边是死胡同，如果朝南，南边那片林子绕着走，没多大一会儿就能兜回前院。”

顾羲和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眼。月光底下，那片林子黑黢黢的，只看一眼就觉得有些危险，尤其风吹过时还簌簌响声，看不出来高低深浅。

联想到郁离的路痴属性，顾羲和谨慎起见问道：“确定？”

“这五皇子府我只是来得少，又不是完全没来过，这回信我一次。”

屏息凝神依旧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悉悉索索脚步声，林子比顾羲和想象的还要深，一开始还掐算着步数，到了后来只能选择放弃。

郁离越走越心虚，只觉得这路似乎比他印象里要漫长得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能看见前头透过来的一点光亮，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在林子中转悠至少无需担心被人发现，顺着亮光的方向看过去，出了林子不远处，有个守卫正站在岔路口，背对着他们，看样子似乎在张望什么。

虽然只有一个人，大概率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但若是贸然出去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两人只能不作声，谨慎地观察那守卫的一举一动。

一步，两步，三步。

他手里提着灯笼，似乎是因为听到林子中的鸟鸣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再往前跑就是正门，那里守卫只会更多。”如果那样，他们能毫发无伤逃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

那守卫走了十来步，忽然停住，侧着耳朵听了听。郁离见他动作停下来，也分心去听那道声音。

不远处有人在喊“搜那边！”

紧接着，那守卫肉眼可见地迟疑了一下，转身循着那喊声去了。

两人这才轻轻吁了口气，等彻底不见了守卫的身影，这才有动作，飞快地穿过林子，脚下终于踩着了青砖地。

这是已进了前院的范围。

郁离扫了眼四周，拽拽顾羲和的袖子：“那边还有人，现在不能过去。”

前院毕竟是重中之重，因为大多数人都分散开去找他们两个这才导致院落中的守卫都被调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缓过神来不会回来，而且在逃出去的必经之路上，肯定会被严防死守。

“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小屋？”

郁离一抬头，看过去，还真是如此。躲在那个不起眼的小木屋中或许可以逃过追查，大不了他们在那里藏上一宿，等到白天守备松散的时候自然可以离开。

快步走了过去，到了小木屋门前，郁离伸手在门板上一推——虚掩着，没锁。

屋里漆黑，有股霉味和灰土气。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隐约看清里头堆着些破烂东西。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动静，两人同时绷紧神经，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终于看清墙角蜷着个熟悉的人——此刻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呜咽着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