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闹着,气氛比之前轻松多了。虽然幻境的阴影还在,虽然第三夜的考验就在眼前,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笑。
道具仓库比想象中大得多,堆满了各种舞台道具:皇冠、权杖、假宝石、木质长剑、石膏雕塑……都蒙着厚厚的灰。角落里还有几个大箱子,上面写着“白谣专用”。
“专门的道具箱?”陆裁走过去,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几件白色的戏服,虽然旧了,但能看出做工精致。还有假发、首饰、化妆品。最下面压着一个硬壳笔记本。
沈寂拿起笔记本,翻开——是白谣生前的日记,但不是经理室那本工作日记,是私人日记。
【1989年10月3日】
今天妈妈又哭了。她说爸爸不要我们了,跟别的女人走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因为我生病花太多钱,因为我要学唱歌太费钱,因为我……不够好。
【1989年10月15日】
声乐老师说我有天赋,应该去更大的舞台。但妈妈摇头,说我们没钱。老师说他可以资助,但妈妈拒绝了。她说不能欠人情。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1989年11月20日】
偷偷去参加了市里的歌唱比赛,拿了第一名。评委说我声音里有种“温柔的悲伤”,很适合唱抒情歌。我把奖状藏起来,不敢给妈妈看——她会生气我偷偷去比赛。
【1989年12月10日】
剧院经理找到我,说愿意签我当首席女高音。薪水不错,还能继续学习。我高兴疯了,跑回家告诉妈妈。但她只是冷冷地说:“唱歌能当饭吃吗?你看看你爸,就是因为不务正业才走的。”
【1989年12月20日】
我跟妈妈大吵一架。我说我要唱歌,死也要唱。她说如果我敢去剧院,就当我死了。我摔门出去,在街上哭了一整夜。
【1989年12月23日】
明天是圣诞夜演出,我的第一次正式登台。我买了票放在家里,希望妈妈能来。但她把票撕了,说不会来看我“丢人现眼”。
日记到这里中断。
最后一页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妈妈。但我还是要唱。就算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要唱完这首歌。】
沈寂合上日记,表情复杂:“原来如此……她最后的演出,是想唱给妈妈听。但妈妈没来。”
“所以她的执念是……”裴语轻声说,“希望被妈妈听见,希望被妈妈认可,希望被妈妈……原谅。”
小精灵聆飞过来,停在日记本上:“‘温柔的谎言’……可能指她对自己说的谎——‘妈妈会来的,妈妈会理解的,妈妈会为我骄傲的’。但真相是,妈妈永远不会来。”
林晚突然捂住耳朵:“我听到了……那个哭声……她在化妆间里哭,一边化妆一边哭,但还是在笑,因为要上台了,必须笑……”
她的能力又在自动读取声音残留。这次,她听到了更清晰的片段——年轻白谣的声音,带着哭腔的笑:
“不能哭……妆会花……妈妈可能就在台下……我要唱得完美……要让她知道……我没错……”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抽泣。
八人沉默地站着。知道了白谣的过去,反而更让人难受——她不是纯粹的恶概念体,她是个被辜负的孩子,死后变成了困在执念里的幽灵。
“第三夜的歌叫《月光审判》。”陆裁突然说,“审判谁?审判她妈妈?审判她自己?还是……审判我们?”
没人知道答案。
离开道具仓库时,距离第三夜开始只剩一小时了。八人回到主厅,坐在观众席上,各自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谢不遇检查背包里的“装备”——手电筒、绳子、荧光棒,还有从道具仓库顺来的一个小镜子,他觉得可能有用。
裴语在调试他的录音设备,确保能完整录下第三夜的歌。秦野在活动手腕,像要上擂台。江漓擦着蝴蝶刀,眼神冰冷。
陆裁在复习日记内容,试图找出线索。沈寂闭眼冥想,稳定“看见”能力。林晚摸着自己肩上的小精灵聆,深呼吸。
小精灵聆一直没变回去。他停在林晚肩头,翅膀偶尔扇动,洒下微光。
“聆哥,”谢不遇突然说,“如果等下打起来,你能打架吗?”
小精灵聆微笑:“概念体之间的战斗,不是物理层面的。但如果需要,我可以尝试干扰白谣的概念场——虽然可能没什么用,还会暴露我的意图。”
“意图?”江漓敏锐地问,“你有什么意图?”
“帮助你们通关的意图。”聆坦然说,“记录者虽然要中立,但如果记录对象要团灭了,记录也就中断了。所以适当的干预……是允许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裴语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突然,主厅的灯光全部熄灭。
只有舞台上的假月亮还亮着,但光线变得幽暗、冰冷。钢琴自动弹奏起一段沉重的前奏,像审判的钟声。
白谣出现在舞台中央。她今天换了一身纯黑色的长裙,像丧服,但脸上依旧是温柔的微笑。这种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各位晚上好。”她的声音轻柔依旧,“第三夜,《月光审判》,即将开始。”
她抬起手,指向观众席:
“今夜,你们不仅是听众……也是陪审团。”
“这首歌,将审判一个‘罪人’——一个辜负了温柔,扼杀了歌声,用冷漠杀死了爱的罪人。”
“听完后,你们需要做出判决:有罪,还是无罪。”
“如果判决正确,全员获得丰厚馈赠。如果判决错误……”
她微笑加深:
“那么,错误的一方,将承受‘审判’的反噬——失去你们最珍视的东西。”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
月光如霜,铺满舞台。白谣站在光晕中央,黑色丧服在冷白月光下像一道撕裂的伤口。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依旧优雅温柔,但那种温柔此刻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在歌声开始前,”她的声音轻柔地回荡在空旷的歌剧院里,“我需要明确审判的对象。”
她抬起手,月光在她掌心汇聚,形成一面发光的镜子。镜子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朴素衣服,面容憔悴,眼神严厉。她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窗前,正冷漠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