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在消毒水气味中醒来时,后颈还残留着林夏掌心的温度。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那间精神病院——那时他刚觉醒记忆读取能力,被当作妄想症患者关了整整四十七天。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江临猛地坐起。林夏蜷在病房角落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是警局证物袋的材质。她发梢沾着片银杏叶,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来的。
“陈锋呢?”江临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在楼下和局长吵架。”林夏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你昏迷了六小时,期间喊了二十三次‘红瞳’,三次我的名字。”
江临的手指顿住。巧克力在掌心融化,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苏瑶死亡现场的血迹。“你早就知道‘红瞳’?”
“知道得不多。”林夏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比如他们每完成一次记忆实验,就会在现场留下个血眼标记。再比如……”她指尖点在他锁骨处,“你昨晚读取我记忆时,他们应该已经锁定你的位置了。”
江临拍开她的手,起身时牵动输液管,生理盐水在阳光下划出细长的银线。“带我去案发现场。”
“现在?”林夏挑眉,“陈锋说你要接受二十四小时观察。”
“那你还偷溜进来?”
“因为有个傻子,”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照片——富豪张明远的书房里,书桌暗格半开着,露出半截带血渍的信纸,“在昏迷前用最后力气给我发了这个。”
江临瞳孔微缩。照片角落的玻璃花瓶上,倒映着个模糊的红眼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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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的别墅位于城郊半山腰,警戒线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江临刚跨进书房,就听见陈锋的咆哮从二楼传来:“……伪造自杀现场?你知不知道法医报告显示死者是主动吞下□□的?!”
“但书桌暗格里的举报信呢?”另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张明远三天前就写好了要举报‘红瞳’非法实验,连邮戳日期都……”
“邮戳可以伪造!”陈锋踹了脚书柜,“还有这暗格——谁家藏举报信用带电磁锁的保险柜?!”
江临的指尖已经抚上书桌边缘。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张明远在凌晨两点独自走进书房,西装口袋里露出举报信的边角;他坐在皮椅上反复修改信件,钢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两点四十七分,他突然捂住胸口,表情扭曲地抓起□□药瓶……
“等等。”江临截住某段记忆,“药瓶是他自己拿的?”
“当然!”陈锋没好气地甩过证物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死者从抽屉里取出药瓶,拧开,仰头……”
“抽屉不是这样的。”江临突然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记忆里,张明远取药瓶时,抽屉内侧有道明显的划痕——但现在,那道划痕消失了。
林夏突然蹲下身,发丝垂落在地毯上:“这里有磁粉痕迹。”她摸出把小镊子,从抽屉缝隙里夹出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电磁锁的干扰器,能临时修改金属记忆。”
陈锋的脸色变得难看:“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干扰器篡改了抽屉的‘记忆’?”
“更准确地说,”江临戴上手套,从暗格里取出那封举报信。信纸边缘沾着暗红血迹,像是有人用带血的手指匆匆塞进去的,“是篡改了所有物证的记忆。包括这封信。”
林夏凑过来看信纸:“邮戳日期是三天前,但墨迹检测显示……”她突然噤声,盯着信纸角落的某个符号倒吸冷气。
江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红瞳”实验体的编号下方,有个极小的血眼图案,和林夏记忆碎片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陈队,”他举起信纸,“张明远不是自杀,他是被‘红瞳’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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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江临裹着林夏的外套,盯着解剖台上的药瓶。记忆碎片显示,张明远吞药时,瓶身标签是反的——但此刻标签端正地朝外,上面还多了个模糊的指纹。
“指纹属于张明远的管家。”陈锋把报告摔在桌上,“但那老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正在三百公里外的老家参加葬礼。”
“记忆可以伪造。”林夏突然开口。她戴着橡胶手套,正用棉签擦拭药瓶内部,“比如用全息投影制造虚拟影像,再配合电磁波干扰目标记忆……”
“就像苏瑶的案子?”江临接过她的话。
林夏的手顿了顿:“可能更高级。‘红瞳’在升级他们的技术——从单点记忆篡改,到整个场景的记忆植入。”
解剖室的灯光突然闪烁。江临看见林夏的瞳孔泛起血色,像是某种预警机制被触发。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却见她突然冲向冷藏柜,指尖在柜门上快速敲击出一段摩斯密码。
“你……”
“别说话。”林夏扯下张解剖图盖住冷藏柜,“他们来了。”
江临刚要追问,整栋楼的灯光突然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三楼窗口,几个黑影正顺着绳索滑落。
“陈锋!”他大喊,“带人封锁后门!”
警员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林夏拽着江临躲进储物间,反手锁上门。黑暗中,她呼吸急促地贴在他耳边:“他们能通过电磁波追踪我的脑电波,就像……就像你读取记忆时那样。”
江临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铁柜。他想起三天前林夏闯进事务所时的样子——湿透的警服下藏着把消音手枪,手腕上还有未愈的针孔。“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林夏摸出个小型设备按在墙上,蓝光瞬间笼罩整个房间,“这是电磁屏蔽器,能暂时切断追踪。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江临盯着她手里的设备:“你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