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T恤不算内衣……但牙刷和毛巾也很私密啊!
他正内心崩溃时,监控画面突然切到了操场。
雷哲把推车停在操场中央,开始卸货。
他先用尾巴扫平一块地面,然后把餐盘一个个铺开,组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基座;接着把机甲零件堆上去,搭成某种……巢穴的骨架?
最后,他把陆明远的T恤仔细地铺在正中央,周围摆上牙刷、毛巾和洗发水,还从不知哪儿又掏出几颗宝石点缀在旁边。
完成这一切后,雷哲退后几步,歪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似乎不太满意。他思考了几秒,突然振翅飞走。
五分钟后,他叼着几块从学院建筑工地“借”来的金属板材回来了,开始给巢穴加装“屋顶”——实际上就是斜靠着搭了个简易遮棚。
“他在认真筑巢……”陆明远看着屏幕里雷哲忙忙碌碌的身影,心情复杂。
筑巢期的雷哲和平日截然不同。
平时他虽然黏人,但大多数时候会努力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会学着控制力道,会认真听陆明远的话。
但现在,他被本能驱使,眼里只有“筑巢”和“保护伴侣”两件事,其他的一切——包括校规、财产权、旁人的眼光——都变得无关紧要。
可偏偏,这样的雷哲让陆明远恨不起来。
因为太认真了。
认真地在操场中央用食堂餐盘搭巢穴,认真地把他的旧T恤铺在最中心,认真地从各个角落搜罗亮晶晶的东西装饰周边,甚至认真地在巢穴边缘用爪子刻出花纹——虽然那些花纹在人类看来就是乱七八糟的划痕。
夕阳西下时,雷哲的“杰作”基本完工了。
那是一个用不锈钢餐盘、机甲零件、金属板材、图书馆书立、几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金属椅子、以及数十颗大大小小的宝石堆砌而成的……建筑?艺术装置?灾难现场?
反正它矗立在操场正中央,在夕阳下反射着金红色的光,顶棚的金属板歪歪斜斜,但意外地有种粗犷的美感。
巢穴中央,陆明远那件灰色T恤平整地铺着,上面还放了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可能是雷哲从哪个花坛顺手摘的,但奇迹般地没压坏。
完成筑巢后,雷哲变回完全体龙形,翼展二十五米的银色巨龙盘踞在巢穴周围,把整个结构圈在身体中央。他低下头,鼻子凑近巢穴中心的T恤,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接着,他抬头看向隔离宿舍的方向。
即使隔着几百米距离和监控屏幕,陆明远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雷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金瞳在暮色中像两盏不灭的灯,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时不时拍打地面,扬起细小尘土。
他在等。
等什么?等陆明远来?等筑巢期结束?还是单纯地守着这个用执念搭建的、可笑的巢穴?
陆明远关掉了监控。
他走到窗边——隔离宿舍的窗户是单向玻璃,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只能看到镜面反射。他望向操场方向,只能看见一个小点,和隐约的银色反光。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晚的学院本该安静,但今晚不同。
操场方向时不时传来低沉的龙吟,不是攻击性的吼叫,更像是……某种呼唤。悠长,绵延,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陆明远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钻进来。
睡不着。
他起身打开光脑,发现校园网又有新帖子:《深夜直播!雷哲学长对月长啸为哪般?》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学术分析龙族筑巢期行为的,有写小作文感慨跨种族爱情的,还有人在线点歌,建议给雷哲放点舒缓音乐。
陆明远烦躁地关闭页面,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但他喝下去却觉得喉咙发干。
监控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他的房间警报,而是公共频道的预警:“注意,雷哲·阿斯特兰离开巢穴,正在朝隔离宿舍方向移动。安保级别提升至二级。”
陆明远冲到窗边。
夜色中,银龙的身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没有飞,而是用四肢行走,动作缓慢,像在克制什么。他走到隔离宿舍楼前约五十米处停下——那里划着明显的警戒线,能量护盾在夜间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雷哲在警戒线外站定,仰头看向二楼陆明远的窗户。虽然知道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陆明远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看见雷哲低下头,开始用爪子刨地。
不是破坏性的刨,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动作,像是在……挖掘?几分钟后,雷哲从土里挖出一个小东西,用爪子捏着,对着月光看了看。
是一块石头。
普通的、灰扑扑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毫无特色。
但雷哲像对待宝石一样,小心地把它放在警戒线边缘,然后退后两步,继续盯着窗户。
他在送礼物。
陆明远愣在窗前。
雷哲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又低头去找。这次他找到半截枯树枝,同样郑重其事地放在石头旁边。
接着是第三件: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
第四件:一颗松果。
第五件:一个被丢弃的饮料瓶盖。
他就这样一件一件地收集,一件一件地摆放,在警戒线外堆出一个小小的“贡品堆”。每放一件,他都会抬头看窗户,金瞳里映着月光和期待。
那眼神太纯粹了。
纯粹到陆明远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