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雷哲第一次送他宝石时,差点烧穿床铺;想起雷哲一本正经地读着所谓的情书,差点让他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想起雷哲快速扶起他的机甲,却觉得保护他是理所当然,没有一点邀功。
这条龙笨拙、霸道、破坏力惊人,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一次都没有。
甚至在筑巢期这种本能压倒理智的状态下,雷哲也只是在门外挠门,用宝石换调料罐,在操场中央搭一个可笑的巢穴,还有此刻——在警戒线外,用爪尖小心翼翼摆放捡来的石头和枯枝。
他在用他理解的方式表达“我需要你”,也在用他仅存的理智遵守“不能越过这条线”。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可能不太明智的决定。
他走到门边,按下内部通讯键:“凯兰委员,我要出去。”
几秒后,凯兰冷静的声音传来:“理由?”
“他……”陆明远看向窗外,“他在等我。”
“你的安全优先。”
“我知道。但我……想跟他说句话。”陆明远顿了顿,“隔着警戒线,不靠近。而且你不是说,筑巢期的龙如果长时间见不到伴侣,可能会情绪失控吗?让他看到我,也许能稳定一点。”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十分钟。”凯兰说,“穿好外套,我会让两台安保机器人跟着你。一旦雷哲有过激行为,立刻撤回。明白?”
“明白。”
隔离宿舍的门缓缓滑开。
陆明远踏出第一步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裹紧外套,走下台阶,朝警戒线走去。
五十米外,雷哲的耳朵竖了起来。
银龙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尾巴停止摆动,金瞳在黑暗中锁定陆明远的身影,一眨不眨。他没有动,没有冲过来,只是看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确定的呜咽。
陆明远在警戒线内停下脚步。
两人——一人一龙——隔着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对视。
夜色很深,月光很亮。操场上那个用金属和宝石堆成的巢穴在远处闪着微光,像一座孤独的纪念碑。
“雷哲。”陆明远先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来了。”
雷哲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你……”陆明远斟酌着词句,“你的巢穴……搭得不错。”
这句话像触发了什么开关。雷哲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低头用鼻子指了指那堆石头和枯枝,又抬头看陆明远,尾巴开始小幅度摇晃——像狗狗。
“那些是给我的?”陆明远问。
雷哲点头,动作幅度很大,龙角差点戳到地面。
陆明远看着那堆“礼物”:石头、树枝、落叶、松果、瓶盖。在龙族的价值观里,这些可能和他收集的宝石、金属一样,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谢谢。”陆明远轻声说,“但我不需要礼物。我需要你……冷静下来,好好度过筑巢期,别给学院添太多麻烦,行吗?”
雷哲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段话。几秒后,他低声说:“你不来巢穴。”
“我不能去。”陆明远指指脚下的警戒线,“这是规定。”
“规定不好。”雷哲的尾巴垂下来,“巢穴需要你。会冷。”
“冷?”
雷哲用爪子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龙族心脏所在的位置:“这里。没有你,冷。”
陆明远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雷哲要收集他的T恤、牙刷、毛巾——那些东西上有他的气息,能缓解筑巢期龙族对伴侣的渴求。就像人类冷了要盖被子,饿了要吃饭,雷哲的本能在驱使他寻找能温暖“巢穴”的东西。
而对他而言,陆明远就是那个温暖源。
“雷哲。”陆明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就在这里,不会走远。你可以看到我,可以……闻到我的一点味道。这样够吗?”
“不够。”雷哲的回答很诚实,“想靠近。想圈住。想藏进巢穴最里面。”
“但那样我会被压扁。”陆明远试图幽默。
雷哲却认真思考起来:“我可以变小。变得很小,像幼龙,不压扁你。”
“然后呢?把我叼回巢穴?”
“嗯。”雷哲的眼睛又亮了,“巢穴很安全。我保护你。”
陆明远叹气。他蹲下身,隔着护盾看雷哲放在地上的那堆小东西。月光下,石头粗糙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枯枝的纹理清晰可见,松果的鳞片微微张开。
他伸手,指尖虚虚碰了碰护盾外的空气。
“雷哲,你知道人类和龙族最大的区别吗?”他轻声说,“人类很脆弱。你的爪子稍微用力一点,我的骨头就会断;你的火焰温度高一点,我就会烧伤;你飞得太快,我会晕;你抱得太紧,我会喘不过气。”
雷哲的耳朵耷拉下来。
“但是。”陆明远站起身,直视那双金瞳,“你一直在学。学控制力道,学控制火焰,学飞得平稳,学拥抱的力度。你为了不伤害我,做了很多努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银龙的尾巴又抬起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