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又沉默了。

然后，他们同时掏出通讯器，打给同一个二手零件商。

“喂，老张，是我。对，又坏了。这次要什么？能用的都要。钱？先欠着，月底还。什么？上个月还欠着？我知道，但这个月又坏了，不修不行啊。老张，你就当做好事，先赊我点。我知道你有善心，你肯定有的。老张？老张？喂？！喂——！”

通讯器里传来忙音。

两者对视一眼。

“挂了？”

“挂了。”

“怎么办？”

“……要不，我们合伙买一套零件，拼一台机甲？”

“好主意！但拼出来归谁？”

“一人一周？”

“成交！”

两人握手，达成了机甲史上最荒诞的合作协议。

第七天，维修部门口排起了长队。

三十七台机甲等着修，维修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墙上那张“本月欠款排行榜”又更新了，第一名已经换了人，欠了93万。第二名还是那个87万，第三名76万。前三名的总欠款加起来，够买一艘小型星舰。

一个工人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长队，手里拿着焊枪，眼神空洞得像深渊。

另一个工人拍拍他的肩：“习惯就好。”

那个工人回头看他，眼神依旧空洞：“我已经三年没休过假了。我老婆说要跟我离婚。我儿子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我在修机甲，修别人的机甲，修那些有钱人的机甲，修那些穷鬼的机甲，修那些永远修不完的机甲。”

他顿了顿，问：“你说，我图什么？”

另一个工人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图工资。”

那个工人想了想，点点头：“也对。”

然后继续回去修机甲。

他修完一台，又来一台。修完一台，又来一台。队伍永远不见缩短，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第八天，校园网上出现了一个热帖：

【机甲战斗系生存指南·穷鬼版】

1.千万别买新机甲，买不起，修不起，赔不起。新机甲的价格够你在一个中等星球买套房，而且那套房不会在比赛时散架。

2.二手零件是王道，废品站是你家。每个月至少要去废品站打卡二十天，和老板搞好关系，争取拿到VIP折扣。如果能从老板那里学到“如何从报废机甲里拆出还能用的零件”这门手艺，你就算是出师了。

3.比赛前先祈祷，比赛时别用力，比赛后立刻关机。最好在机甲上贴一张符，虽然没用，但能给你心理安慰。

4.如果对手是有钱人，直接认输，省能量块。认输不丢人，丢人的是打完之后机甲没了，你还要背三年的贷款。

5.如果对手也是穷鬼，看谁撑得久。穷鬼对穷鬼，拼的不是实力，是毅力，是耐力，是“我的机甲先散还是你的机甲先散”的终极哲学命题。

6.千万别撞食堂，维修部会追杀你。食堂是维修部的逆鳞，谁碰谁死。上个月有个倒霉蛋撞了食堂，现在还在后厨刷盘子还债，据说已经刷了三千多个盘子，手都洗脱皮了。

7.也别撞训练场，教官会扣你学分。学分就是命，学分没了你就要多读一年，多读一年就要多交一年学费，多交一年学费你就要多打一年工，多打一年工你就不用睡觉了。算下来，撞训练场＝慢性自杀。

8.更别撞人，尤其是那个叫陆明远的，他旁边有条龙，惹不起。那条龙的战斗力评估报告至今还是学院最高机密，据说光“预估破坏力”那一栏就写了三万字的分析报告，结论是：如果那条龙发飙，整个学院会在三分钟内变成废墟。所以，见到陆明远，请绕行。见到那条龙，请跪下。

9.贷款要趁早，利息能商量，但千万别逾期。逾期的话，催债公司会派人来找你。催债公司的人都是退役的战斗系学长，他们知道怎么在不打死你的情况下让你生不如死。上个月有个逾期不还的倒霉蛋，被催债的抓住，绑在机甲上围着学院跑了十圈。边跑边喊“我再也不敢了”，声音凄惨得像杀猪。

10.最后，记住一句话：机甲是命，命是机甲，没了机甲，你就没了命。所以，保护好你的机甲，就像保护你自己的命一样。如果你实在保护不好……那就准备好多打几份工。

点赞十七万，评论三千。

评论区：

“太真实了，看哭了。”

“我就是那个背了三年贷款的，现在还欠着二十三万，每天晚上做梦都在还钱。”

“我也是，我已经三个月没吃肉了，每天就吃营养膏，吃到想吐。”

“楼上，营养膏好歹是食物，我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压缩能量块了，那玩意儿本来是给机甲吃的……”

“？？？你吃机甲的食物？？？”

“没办法，穷啊。能量块虽然难吃，但能填饱肚子，而且便宜。一盒能量块十五星币，够我吃三天。”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