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方烨就低下头，除了微微轻颤的眼睫，看不出他有任何波动。

拥有如此高的效率，方烨除了要感谢自己之外，还不得不感谢对面的李玉衡。

和李玉衡一起学习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堪。甚至还提高了他的学习效率。

因为只要方烨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和桌子上那双握着笔不断写字的手。

开玩笑，心心念念的老同学兼竞争对手一直坐在你对面，你愿意被他比下去吗？

李玉衡宛如方烨的兴奋剂，大大提高了方烨的斗志和雄心。

搞定了基础知识，接下来就要上手写题了。方烨还没有买练习册，他打算明天再去。一中晚上十点五十锁门，十一点熄灯。现在已经太晚了。

方烨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一抬头，果不其然，正撞上对面一双明亮的眼睛。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李玉衡等了片刻，忽然把身体探过来，凑到方烨的跟前，距离他很近。他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桌子不算宽，李玉衡这么一伸过来，方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方烨咽了口唾沫，往后稍微靠了靠，小声道：“我现在就回去，快要锁门了。”

李玉衡笑了，冲他眨眨眼，“我还有几道题没写完。你等等我，咱俩一起回去。”

方烨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对上李玉衡温和沉静的眼神，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行不行啊？问你话呢。”

方烨并不是个心软的人，拒绝别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对于不在意的人，他根本不会关心对方的心情和想法。

但面对李玉衡，方烨沉默须臾，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新概念三继续背上午没背完的课文。

见面前的人妥协了，李玉衡的嘴角微微翘起。淡淡的愉悦在胸口弥漫。

李玉衡继续埋头做题，方烨则捧着书默背。在这个安静的图书馆，两人难得共享只有彼此的时光。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李玉衡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瞥了一眼专心背书的人。

他注视着对方专注的神情，忽然心血来潮，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沙沙地画了起来。

片刻后，李玉衡轻轻用笔戳了戳对面的胳膊，轻轻推过去一张纸。

方烨先是疑惑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向那张纸，神情一怔。

纸上是一个简笔画的Q版小人，神态和他有几分相似，正捧着本书张大嘴巴地背着。

“像吗？”李玉衡笑得有点得意，对他无声比了个口型。

“你学过画画？”方烨有些惊讶。小人寥寥几笔，却活灵活现，能看出对方有些功力。

“初中学过一阵，当时对画画感兴趣。”

“哦，不错。”方烨矜持地点评。

李玉衡用手撑着下巴，眼睛紧紧盯着他，饶有兴致。

“喜欢吗？喜欢就拿走吧，我送给你了。”

方烨静静地看着这张画，随即面无表情地把他夹在书里。“谢谢，我收下了。”

李玉衡乐了，看来是喜欢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方烨担心宿舍会锁门。他紧张地问李玉衡：“还有多长时间？”

李玉衡看着手表，字正腔圆地告诉他：“亲爱的方同学，很遗憾地告诉您，桐城一中男生宿舍即将在五分钟后关门。而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千米左右。”

方烨一惊，顿时咆哮：“那你还不跑！”

李玉衡优雅一笑，“不急不急，五分钟足够了。”

方烨懒得理他，抬腿就跑。

李玉衡的笑声从背后传来，“要不我们比个赛吧，看谁先到宿舍，怎么样？”

方烨本来懒得搭理他，但被他这么一刺激，少有的好胜心也来了。

“赢了怎样？”

“明天承包对方的早饭。”

方烨紧急刹车，李玉衡一下撞到了他的背上。他捂着鼻子抱怨道：“你能不能停的时候说一声。”

方烨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听我指挥，我数三声，然后开始。”

李玉衡挑眉，胜券在握，“没问题。”

方烨清清嗓子，“三——”

李玉衡做好准备，摆好姿势。方烨瞥了他一眼，忽然想使点小坏。

“……一！”

话音未落，方烨便如同火箭一般蹿了出去，只留给李玉衡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玉衡被落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背影，瞬间气笑了。

他立马跟上去，在后面不满地喊道：“你怎么还耍赖呢！”

月亮藏在云后，树枝在风中轻吟。

林荫道上，只有两个少年的疾速奔跑的身影。

呼啸的风从方烨的身边经过，然后被他甩在身后。方烨原本沉重的心情渐渐轻快起来。

他忽然感到一种十分满足的、久违的自由。

耳边呼啸风似乎比医院里冰冷的诊室和医生更管用。他畅快地跑在路上，目的地似乎是触手可及的自由。

*

那天的比赛结果还是方烨赢了，李玉衡包了他第二天的早饭。

四个肉包、两个鸡蛋和一杯豆浆，冒着热气袋子被递到方烨的手上。

李玉衡：“给，吃吧，我请你的。”

方烨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那两个袋子。

看着方烨张嘴朝包子咬了一口，李玉衡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早上七点半，徐琬琰来到教室，站在讲台上笑吟吟的跟台下的学生们打招呼。

“早上好，同学们。大家昨天过得怎么样？爸妈有没有给你们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