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什么也没有。曾经唯一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这里也并不出众,反而成了她自卑的来源。
李玉衡微微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小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难以启齿的幽暗感受其实来自于她长期遭受父母的打压和侮辱。
一颗种子没有被种在肥沃的土地里,缺水少料,环境恶劣。怎么还能要求它开除美丽的花呢?
方烨知道她名字的那一刻,就大致能猜到这个女孩的处境是什么样的。
招娣,这个对女性而言充满恶意的名字,从出生的那一刻盖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就注定她有一个艰难的一生。
这种名字,念出来都是一种残忍,何况叫这个名字的人呢?
所以班里的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叫她小冯。
因为每叫一次她的名字,对她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小冯听到同学们的话,羞愧地擦擦眼泪,低头轻声说:“谢谢大家,真的很感谢。”
蒋怀薇用纸巾凑过去温柔地擦擦小冯脸上的泪珠。笑道:“哎呀好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哭起来多让人伤心啊。不管你有多少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们啊,只要我们能给你解答。”
方烨说:“你能坐在这个班级里,已经证明了你的优秀。不用担心,只要你继续前进,时间会给你一个好结果的。”
李玉衡听到方烨的话,看了他一眼。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他温声对小冯说:“如果能帮你,我很乐意。以后有问题可以问我。”
小冯捂住脸,泣不成声,一个劲儿的点头。
看见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众人又开始继续讲题。除了小冯之外,三人把能解决的问题都互相解决,开始专攻小冯一个人的问题。
蒋怀薇偶尔开几个玩笑,逗逗小冯开心。方烨和李玉衡就在旁边很捧场地笑起来。小冯也被蒋怀薇逗得忍不住羞涩地笑笑。气氛一时间轻松了不少。
*
下课后,学生们都出去上课间操,教室里很快都没人了。
方烨跟着大部队一起往操场走去,看见李玉衡正走在前面。
他正和旁边一个男生说话,方烨对那个男生有点印象,好像是那天在超市的小老板。没想到他也是一中的。
方烨以一个不紧不慢地速度走着,突然背后被狠狠拍了一下。
“嘿!”一个熟悉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方烨转头,果然,是陈韵竹。
陈韵竹笑嘻嘻地说:“哈喽小烨子,好久不见啊。”
方烨无奈地说:“我们昨天才见过。”
“啧。”陈韵竹鄙视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好不好。不要这么较真嘛。”
方烨笑道:“什么手法?我没见过。”
陈韵竹想了想,“夸张?”
方烨好笑地摇摇头。陈韵竹用胳膊捅了捅他,“哎,竞赛班考试是明天下午吧。听说放学就开始?”
“嗯。”
陈韵竹仰天哀嚎:“啊!我真是紧张死了,不知道能不能考过。好难啊!”
方烨说:“没事,紧张是正常的。平常发挥就行。”
陈韵竹问他:“要是考不上怎么办?你会失望吗?”
方烨摇头。“不会,要是考不上,就专心学习,不用执着这条路。因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这条路的。竞赛本来就是只为那么一小撮人准备的。”
陈韵竹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你有把握吗?”
方烨摇头,“不好说。我还真没。不知道难度是什么样的。”
陈韵竹说:“考试范围据说是必修一和必修二加上部分竞赛题。我也不知道难度。”
“嗯。是的。”
陈韵竹抓狂了,“不是才刚开学嘛,根本没学多少东西啊。还有竞赛,咱明明一点都没学过啊。为什么学校的考试范围这么广?”
方烨想了想,“应该有人初中就学过,有些人在初三的时候就开始学高中的东西。一中初中部就有竞赛培训班,专门为高中进入竞赛班做准备的。”
一中从初中开始就开设了竞赛入门级的培训班,专门用于培养学有余力的学生,为他们高中走竞赛这条路做准备。
李玉衡说的数据还是偏少了,那只是明面上的条件。一中在刚刚升入初三时就有一场秘而不宣的“保证生源”的考试,只要成绩在年级前一百的学生就能直升本校高中部。
所以被保送的学生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会学习高中和竞赛的知识了。
一中考上名牌大学的人有一大半都是竞赛生。这也是一中重点本科率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这些只是内部消息,老师和家长都心照不宣,而学生也很少向外透露。
就像你中大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装作若无其事,而不是大肆宣扬,让别人关注你。
经过一年提前学习和培训的学生,即使不走竞赛,进入高中后学起来也比那些从普通初中考上来的学生轻松多了。
对他们看见那些还在学海里苦苦挣扎的同学时,只会互相对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他们不会说的。
陈韵竹惊讶地长大嘴巴,好一会儿才说: “不是吧,这么变态!这也太恐怖了吧,他们初中就学高中的东西,而且居然还有竞赛班!”
方烨若有所思地看了走在前面的一个背影,说:“我也是刚知道的。”
如果不是李玉衡告诉他,方烨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陈韵竹疑惑地顺着方烨的视线看过去,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个人似有所感,也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夏长风看着李玉衡转头,也跟着转过去,看到走在后面的陈韵竹,立马对她做了个鬼脸。
陈韵竹翻了个白眼,回他一根中指。
陈韵竹早就不记得李玉衡了,不过她认识夏长风,他正好是她前桌,两人经常拌嘴。
方烨看到两人动作,问:“你认识那个男生吗?”
“是啊,他正好坐我前面。话多的要死,特爱八卦。”
方烨笑笑:“是吗?”
陈韵竹向方烨诉苦,“我跟你说,我旁边的一圈人个个都是话痨,每次下课都叽叽喳喳的,跟进了花果山似的。”
高一的教学楼离操场最远,几乎要横跨半个校园,每次参加课间操的时候就他们走得最多。
陈韵竹走得腿都酸了,边走边叹气:“唉,那还考个毛啊,人家从本部升上来的不得把咱们碾压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初三的时候还忙着考高中呢。一中可倒好,直接开启飞行模式,把咱们甩了十万八千里。”
“是啊,真是让人不爽。”方烨悠悠地说。
与那些条件优于你的人竞争,是一场残酷的成长必修课。每个人都需要消化那些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不过,也并不代表我们一定会输啊。”方烨转过头跟陈韵竹说:“不要觉得别人的路是好走的,不然那只会徒增焦虑。”
“话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啊。”陈韵竹叹气。“我们班大神一个比一个多,一道题他们能有七八种解法,我在旁边都听懵了。”
陈韵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还没进化好的大猩猩。”
方烨无奈地摊手,“没办法,我也在经历。这是几乎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
陈韵竹比了个ok的手势,“还能怎么办呢?踏踏实实学呗。”
方烨笑道:“对啊,不就这一条路嘛。”
两人相视一笑,向前走去。
李玉衡瞥了一眼走在他们后面说说笑笑的两人,问夏长风:“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夏长风转身看了陈韵竹一眼。“哦,她啊,认识。我后桌。”
“熟吗?”
“还行吧。”夏长风挠挠头,想了想,“她脾气挺大的,也不好说话,所以交流也不是特别多。”
“是吗?”李玉衡笑笑。
“咋啦?”夏长风好奇地问。
李玉衡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跨越了大半个学校,他们终于走到操场了。
陈韵竹谢天谢地。“亲娘啊,为什么高一的教学楼离操场这么远!我腿都快走断了。”
方烨腿也酸了,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是。”
两人正要分别,各自向自己班的位置跑过去。
离别前,方烨跟陈韵竹挥挥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加油,韵竹。”
陈韵竹回了一个大拇指,“那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