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返校的时候，方烨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宿舍的浴室长长地洗了一次澡。

他用力地搓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想要洗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方烨从外表看着很瘦，但实际上身体却并没有那么单薄。初中时期的大量锻炼和暑假打工的经历令他的肌肉很有力量。

温热的水从头顶落下，方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淤青。淤青的颜色很深，红紫交加，从胸膛一直蔓延到肚脐眼。

前天晚上的经历历历在目，成为方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很多时候方烨都无法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觉得生活大多数时候都荒谬得不可思议却又理直气壮。

方烨直挺挺地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温暖的水汽包裹着方烨，让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尽管他的母亲很少抱他。

洗完澡后，方烨拎着拿着他的回到了宿舍。一打开门，就看见李玉衡正蹲下整理他的行李箱。

方烨下午直接从图书馆回了学校，但李玉衡先回了家，因为他还有行李没拿。

方烨把毛巾盖在头上，歪着脑袋擦头发。“你来得好快。”

“我家本来就在学校附近，你忘了？”李玉边整理东西边说。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袋巧克力，递给方烨，“给，巧克力，尝尝。”

方烨接过巧克力，拿在手上看看。“这是什么巧克力，看起来好高级。”

“黑巧，可可含量比较高的一种巧克力。每天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哦，这样。”方烨拿出一块，好奇地左右看看。

李玉衡提醒他：“包装袋上标有浓度，你先从低一点的开始尝，不然可能会受不了那个味道。”

方烨选了一块65%的巧克力，撕开包装袋塞进嘴里，入口的那一刻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很苦，又有点酸，像泥土一样黏在上颚和牙齿上。

李玉衡看着他的表情，好笑地不行。“有那么苦吗？”

方烨皱着眉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醇香和一点淡淡的甜味。

“唔……还行，一开始很苦，但后来还好。”

“既然你觉得还行，那袋巧克力就送你了。”李玉衡说道。

“啊？”方烨疑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晚上不吃饭，而且又那么瘦。黑巧热量高，只要你含两块，既能解决身体需要的能量，又不用吃饭。”

“……额，谢谢，我会吃的。”

“那就行，不要忘了。”

他怎么这么关心我？真是个大好人啊。方烨怔怔地看着李玉衡，对方的形象在他的心里又上升一层。

“怎么了？”李玉衡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儿。”方烨笑笑。

他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不想再费功夫去浴室吹头发了，索性伸手拨弄两下就算了。他刚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一件旧T恤和短裤，现在要换衣服出去，于是就把上衣给脱了。

李玉衡把衣服挂好后一转身就看见了这幅场景。

方烨背对着他赤裸着上身。

李玉衡当场就愣住了。

他知道在男生宿舍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大家都是男生，这种事根本不用顾忌太多。夏天寝室里光着膀子晃来晃去的也不少，李玉衡不是没有见过同龄人的身体。

但这不代表李玉衡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方烨的身体。

方烨的后背非常白皙，肌理十分细腻，像一块质地温润的玉。虽然他外表看着很瘦，但其实肌肉还是挺结实的。抬手间能看见胳膊上的肱二头肌。他的腰很窄，但又有一股力量感。

李玉衡怔怔待在原地，他下意识就要转头，但头转到一半时他又忽然定住了。

他为什么要转头？对啊，他转头干嘛，大家不都是男生吗？

李玉衡定在原地心中叹气，被自己反常的行为搞蒙了。于是他又强迫自己把头转回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但他的眼睛忍不住再次瞥向方烨。

紧接着，他又看见方烨脱裤子了。李玉衡的大脑当场宕机。

方烨的身材比例很好，双腿修长笔直，肌肉线条十分漂亮，像一只矫健的小豹子。

似乎察觉到了后面的视线，方烨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李玉衡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方烨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没裸体。”

李玉衡：“………没事，你穿吧。”

方烨想了想，觉得李玉衡可能是不能接受别人在他面前光身子，显得不礼貌。于是他赶紧套上裤子，三两下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人家当着你面换衣服。”

“没有，我只是……”李玉衡欲言又止。

方烨疑惑，“只是啥？”

“算了，什么也没有。”李玉衡看起来有点无奈。

方烨心想，这人还挺害羞。他心里涌上来一点逗弄对方的心思，于是朝李玉衡龇牙一笑，撩起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怎么样？身材不错吧，我可是有腹肌的哦。”

李玉衡本来不想理方烨无聊的小把戏，但他不经意看过去时，一下愣住了。

“你肚子上那是什么？”

“啊？”方烨一愣。

糟了，他忘了肚子上还有淤青呢。

方烨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衣服放下，装作不在意地笑笑。

“哦，这个是前几天不小心碰着了，没事儿。”

李玉衡皱着眉头，严肃地走过来，一把掀起方烨衣服的下摆，看着他肚子上狰狞的淤青，脸黑得不行。

他阴阳怪气道：“您是被陨石砸了吧，不然哪有这个效果。”

方烨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李玉衡总是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奇怪的笑点。

“哎，它只是看着有点吓人，其实还好，过段时间就自己没了。”

李玉衡死死地盯着方烨的肚子，搞得他有点不自在。方烨故意调侃道：“你要是再看，我就告你非礼了啊。”

“………”

李玉衡被这个小混球气笑了，一把放下他的衣服，转头冷声说： “无聊。”

方烨敏感地察觉到李玉衡现在很不高兴，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哄对方。

于是讨好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李玉衡表情严肃地转过头看着方烨，“你骗我。那块淤青根本不是你碰的。”

“哈？”

“你当我傻吗方烨？”李玉衡鄙视地看着他。“人的肚子那么柔软，里面又没有骨头，上哪碰着能有这么大淤青。你要是伤在胳膊或者腿上我还能勉强相信。你那块淤青要么是被东西砸的，要么……”

李玉衡加重语气，紧紧地盯着方烨，把他逼得后退几步。 “是有人动手留下的。”

“…………”

方烨被李玉衡的敏锐打败了，他紧张地舔舔嘴唇，“你你……哥，要不你……”

李玉衡眉头一挑：“你确实该叫我哥。我比你大五个月。”

“是吗？”方烨有些惊讶，他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咱俩同一年，我的生日在六月，你的生日在来年一月。你忘了？”李玉衡见方烨吃惊的神情，更生气了。他一直清楚地记得方烨的生日，但方烨却忘记了他的。

“……对不起。”方烨只能挠挠头，给他一个苍白的道歉。

“说吧，你的淤青怎么回事？被人打了？不许说谎。”李玉衡抱着双臂，严肃地看着他。

方烨挠挠头，飞快地在脑子里想个理由。

“我……我前天放学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群小孩正在踢球，他们不小心把球踢到我这来了，然后……我就挨了一下。”

说完，方烨朝李玉衡尴尬地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玉衡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就冷冷地扭过头不说话了。

“真的，我没骗你。”方烨见李玉衡不理他，急忙凑上去跟他解释。

李玉衡没理他，沉着脸收拾东西。

方烨没办法，拿肩膀轻轻撞了对方一下，小声道：“李玉衡，别不理我。”

方烨不知道李玉衡吃不吃这套，但效果要比他想得好一点。李玉衡淡淡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方烨心知有戏，继续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自习吧。我正好有几道题想问你呢，你不是成绩特别好吗，大学霸？”

“不会，别问我。”李玉衡面无表情地回答。

“走吧走吧，咱俩谁跟谁啊，你上午还说跟我是朋友呢，这会儿就不理我了。好伤我的心呐。”方烨捂着胸口夸张地说。

李玉衡终于破功，被方烨滑稽的举动逗笑了。他好气又好笑地问：“方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一面呢？”

方烨赶忙凑过来，眼神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狗。“那是你还不了解我，你要是了解我就知道了。”

李玉衡扭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烨一见李玉衡的态度软和下来，立即趁热打铁，拉着他去图书馆了。一路上，方烨的嘴都跟机关枪似地说个不停，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从前。

李玉衡依稀在方烨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活泼、粘人、充满朝气。

方烨很少在外人展露这一面，他一贯的形象是寡言、安静、如果仔细观察，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古怪。

但真正走近他的人都知道，方烨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拒人千里。

如果他真的有心讨好别人，对方一般抵抗不住。

虽然这个招数只在李玉衡身上用过，但次次效果颇佳。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在图书馆自习完之后，两人一起回到了教学楼。

路过一楼的公告牌时，那里聚集了一堆人，大家都在昂着脖子看上面的几张表格。

李玉衡看过去，说道：“应该是竞赛班的名单出来了。”

“哦。”方烨心里有点紧张。

“走吧，咱们去看看，迟早要知道的。”李玉衡说。

“等等。”方烨拉住李玉衡即将离开的袖子，他深吸一口气：“我做个心理建设。”

李玉衡被他逗笑了。“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方烨？”

方烨面无表情地“呵呵”一笑，反问道：“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有自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