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衡躺在床上，想起刚刚方烨问他的问题，脑子里一片乱麻。他合上眼，却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方烨吃了饭，早早就来到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等待考试。

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第一场就是语文，方烨闲着也是闲着，便坐在座位上翻翻语文知识手册。

方烨看着看着，纸上的字却渐渐模糊扭曲，一个也飞不进脑子里，思绪不知不觉中飘走了。

他想起昨晚问李玉衡的那个问题，恍然发觉矫情又肉麻，不免感到羞耻和难堪。

奇怪，他没事儿问这种问题干嘛？

人家对朋友好，为人敞亮，自己却在心里标榜“特殊”。

真的是，太尴尬了。

方烨心里长叹一声，十分懊恼后悔。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天边，因此没有察觉到旁边正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方烨茫然抬头，才回到现实。他向旁边随意一瞥，活动活动脖子，却没想到这一瞥可不得了，方烨的脑袋当场定住，心里一惊。

他居然在考场遇见一个熟人。

秦韶华。

方烨一怔，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当做没发现。但他又觉得太掩耳盗铃，显得很做作，于是硬着头皮和秦韶华打了个招呼。

方烨有点尴尬地朝他挥挥手。

他才发现，他和秦韶华离得不远，他坐在靠窗第四排，秦韶华和他隔了一个过道，就坐他的右前方。

方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秦韶华了，自从上一次送“送钱事件”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就像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波纹很快消失在湖面。他们的生活彼此交错，好像对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秦韶华淡淡道：“你一页书看了五分钟。”

“………”

方烨笑笑，没回答。

秦韶华神情冷淡，见他不回答就转过头，不再看他。

方烨也继续低头看他的书了。

又过了一会儿预备铃打响，走廊上的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考场，两位监考老师抱着档案袋走进教室。

发下试卷，在答题卡上写下名字。随着正式铃声响起，考试开始了——

方烨看着眼前的卷子，深吸一口气，拿笔开写。

这张卷子上写的不仅是答案，还是他的人生轨迹。

方烨一丝一毫不敢马虎，也不能马虎。

答卷的过程中，方烨莫名想起了自己在中考考场的场景。那时候外面的天气太炎热了，树上的蝉叫个没完，一声一声，干扰着考生们的心。

才过去几个月，自己又一次坐在考场里，只是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陷在烂泥里的人。

他现在正坐在宽敞明亮的一中教室里，迎接自己的第一场月考。

很好，他努力了这么久，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方烨抿紧嘴唇，神情严肃，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场考试，而是一场战争。

方烨严阵以待，方烨绝不马虎，方烨不容许他的人生再变成一摊烂泥。

从第一道题到最后的作文，方烨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方烨的手心里都是汗。

他抬头看黑板正上方挂的钟表，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

方烨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客观题。

方烨检查完一遍后，觉得有些无聊，便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李玉衡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会比我好吗？

方烨忍不住想起他。

方烨之所以如此看重第一次月考，因为这不仅是展现自身实力的时候，也是他和李玉衡之间的第一次正式较量。

哪怕李玉衡没有这个想法，方烨也难以抑制这份渴望。

方烨要和李玉衡比一场，他想赢。

“叮铃铃——”

半小时后，考试结束。

监考老师核查完之后便放他们离开。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学生们都赶着去吃饭。

方烨不着急，他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文具，整理好桌子，才起身离开。

刚站起来，秦韶华就向他走来。

“去吃饭？”

“……嗯。”

秦韶华问：“要不要一起吃？”

“唔？”

方烨一愣，没想到秦韶华会这么问。

他回答：“不了，我约了人，跟同学一起吃。”

秦韶华皱眉，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故意编的。”

方烨觉得好笑，“不是，我真的约了人。而且，我就算没约，也不想和你吃。”他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我要是想拒绝一个人，不用找借口。”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话刺到了秦韶华，他很少被别人拒绝，几乎每一次碰壁都来自方烨。

秦韶华叹了口气，“方烨，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咱们的关系没有这么差吧。”

方烨无奈地笑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拎起文具袋就走，一抬头，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不知何时，李玉衡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方烨心里一跳，忽然有种莫名的尴尬。

秦韶华的视线向门口扫过，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李玉衡？

秦韶华转头问方烨：“你说约人，就是约了他？”

其实这倒没有，他们并没有明确地约过。

只是这段时间他们确实经常一起吃饭，到了饭点，李玉衡就自动拉着方烨一起去食堂了。

想起昨晚的事，方烨有些尴尬，他其实今天不想跟李玉衡一起吃的。但他都来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方烨回答：“嗯。”

秦韶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挑眉，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你们什么时候混到一块儿了？”

李玉衡倚在门口，听到秦韶华的话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淡淡道：“跟你没关系。”

方烨不想在这显眼，走到教室门口，对李玉衡说：“走吧。”

李玉衡看着他，又瞥了一眼身后的秦韶华，说：“好。”

秦韶华看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焦躁。

方烨落后李玉衡半步，没有跟他并排走，李玉衡无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有点诡异。

方烨在心里想一个合适的借口，他今天不想和李玉衡一起吃饭。

“那个……”

李玉衡停下脚步看他，方烨想了想，说：“我现在有累，想直接回宿舍。要不你自己去食堂吧。”

李玉衡说：“你还没有吃饭。”

“没关系，我宿舍柜子里有泡面，我回去泡一包就行。”

李玉衡的眼神很平静，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他淡淡道：“还是去食堂吃吧，泡面没有营养。”

方烨冲他笑笑，满不在乎：“算了吧，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我哪有这么娇贵。”

两人站在交叉口，一条是去食堂的路，另一条是回宿舍的路。

方烨抬脚朝宿舍方向走去，李玉衡却叫住他：“方烨。”

“唔？”方烨回头，眼神不解。

“你在生气吗？……因为昨晚的事。”

方烨瞪大眼睛，没想到李玉衡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心里一震，立马说：“怎么会？没有。我只是累了，想回宿舍休息。”

李玉衡缓缓道：“我觉得你有。”

方烨微愣，嘴角极快地僵硬一下，随即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这问题问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李玉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

方烨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玉衡是什么意思，故意让他难堪吗？

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凝滞了，变得粘稠缓慢，周围的一切都被他们排除在外，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烨压下心中的怒火，微微勾起唇角。他开口回答李玉衡的问题，一字一句说的很缓慢，他说：“我没有。我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一点也没有。至于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玉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完全消失。

他在心中低语：我宁愿你生气，方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