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一愣，“唔？”

赵昊然愤恨地拉着方烨指着第二张成绩单，“烨子你是第三！不知道吗！”

他是第三？！

方烨一怔，赶紧看最前面那几

个名字。

第一名：于思渊，年级第二。

第二名：李玉衡，年级第五。

第三名：方烨，年级第十。

前三名的成绩的都很相近，于思渊总分比李玉衡高了三分，比他高了五分，而他和李玉衡之间差了两分。

班级榜竞争激烈，年级榜也是龙争虎斗。

仅仅几分，之间就差了好几个人。

这个结果没有让方烨太失望，甚至比他的要好一些，他向来把事情的结果往最坏处想。

但……怎么说，排在李玉衡后面，又给方烨一种奇怪感觉。

他们只差两分。

如果他能多再考两分，也许他们就一样了。或者，他再多考三分，他就能超过李玉衡了。

一想到超过李玉衡，方烨的心里就涌起一阵奇异的兴奋。那甚至比考第一还让他感到快意。

李玉衡好笑的看着他：“这个成绩怎么样？现在开心了吗？”

方烨的表情没有他想得那么高兴，他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说还好。

李玉衡一看方烨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又不舒服了。

看来排在自己后面的不爽甚至压过了考进年级前十的喜悦。

至于吗？李玉衡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方烨总爱同自己比较。

李玉衡一直不都不清楚他莫名的执念从何而来。他不是没见过爱跟自己竞争的人，但李玉衡都不怎么在意。

不过如果对象是方烨的话，感觉又变得不一样了。

名次对李玉衡而言没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但如果是排在方烨的前面，会令他有一种微妙的爽感。

李玉衡看到了方烨的那一点不甘心，那一点小不爽。

它们就像一种效果神奇的催化剂，在李玉衡的心上燃起一把火焰，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动力。

看来以后学习上要加把劲儿了，李玉衡想。

他故意问道：“怎么，排在我后面不高兴了？没事，咱们也就只差两分而已。”

方烨：“……没有。”

李玉衡更爽了，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得意。

方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各科成绩，在小本本上认真记下，打算回去再好好分析分析。

李玉衡：“我看你的表情，好像对这个成绩不太满意。”

方烨摇摇头，“算是一次检测，至少知道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你心里没底吗？”李玉衡问。

方烨摇头，诚实地回答：“没有。我初中不算太好，虽然考上了一中，但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什么水平。我知道自己的成绩还不错，但这里学习好的太多了。”

“那你现在有底了吗？”

方烨再次摇头，指了指告示栏上的成绩单。对李玉衡说：“你看，成绩单上的前二十名分数都很接近，第一名和第二十名也就差十几分。甚至咱们班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也没有拉开四十分的差距，大家咬的都很紧。只要稍不注意，很容易就被人甩下。更何况这只是一次月考，未来还长着呢，到时候排名怎么变动就说不定了。”

李玉衡无奈又好笑，“你怎么总是这么悲观，就不能想点好的吗？以你的脑子和努力程度，只要坚持下去，考一个好大学是水到渠成的事。”

方烨笑了一下，把小本本揣在兜里，“话是这么说，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未来是不可控的。”他边说边往座位走去，李玉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挨得有点近，方烨闻到了一阵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很好闻，直往鼻子里钻。

他忽然联想到了假期里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那个怀抱，会是这个味道吗？

那个荒唐又怪诞的梦的主人公，此刻就在他的身边。方烨的心神一下子有些恍惚。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为自己奇怪的幻想。

李玉衡把手插在兜里，轻叹一声：“方烨，你总是这样想，会很累的。”

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看完成绩单大家都去吃饭了，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人。方烨没有回答，走到座位上，从桌兜里拿出两颗糖，递给李玉衡。

“给，你喜欢的。”

李玉衡一愣，没想到方烨忽然给自己糖。他接过方烨手里的糖，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有点高兴。

他记得自己爱吃的东西。

李玉衡拨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柠檬味。他把另一颗塞进兜里。

方烨看着李玉衡吃糖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忽然说：“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以前还考过倒数第一呢。”

李玉衡动作一顿，十分诧然，瞪着他的眼睛，好半天才惊讶道：“……你？”

方烨平静地说道：“是。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考倒数第一。那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天天跟垃圾桶做同桌。”

李玉衡慢慢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方烨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笑笑，“也没什么，就是……状态不好，那段时间没来上课，成绩自然就落下了。”他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初二下学期的时候吧。”

“然后呢？”李玉衡小心翼翼地问。

“然后我就回来上学啊，后来成绩就慢慢上去了。又回到了第一。不过还是挺艰难的，说实话。那会儿都快初三了。我功课拉下落下好多，补都不好补，要不是最后拼了命的学，根本上不了一中。”

“我现在也就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李玉衡听完迟迟没有说话，他敏锐地抓住一个奇怪的点，问道：“你为什么不上学？发生什么事了？”

方烨的眼睛静静地与他注视，宛如平静的湖面，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漩涡。

他忽然笑了，声音有些诡异的轻快， “当然是因为一些事啦。”

“什么事？”李玉衡疑惑。

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学生不去上学？家里没钱？不可能。义务教育不需要学费。

还有一种可能，是自己不想上，但以方烨对待学习的态度，这是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方烨家里有人不想让他上学。

想到这里李玉衡就奇怪了。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家庭都不会连初中都不让孩子上。李玉衡依稀记得方烨的妈妈是一个对他成绩很看重的人。

毕竟，能在校门口当众因为没有考满分就扇打孩子巴掌的人，可以说她是个望子成龙却缺乏教育方法的母亲，但不可能是个不希望孩子好好上学的人。

可方烨的妈妈不是坐牢了吗？

他的家里……有人不让他上学吗？

李玉衡联想了一下方烨复杂的家庭状况，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方烨暗暗观察李玉衡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你是不是在脑子里已经给我安排了一场苦情大戏？”

李玉衡：“………”

方烨：“没有那么多内情，事实就是，我当时不想上了。”

“唔？！”

李玉衡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在他的认知里，方烨就好像身体里装了一个永不停歇的开关，只要他还在运行，就永远不会停下对学习的追逐。

“为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想上学？

方烨轻飘飘地说：“没有为什么。当时就是不想上了。”

“你不是因为没来上课才落下成绩的吗？”

“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李玉衡还是不理解。

他心里有一种越来越模糊的东西在搅动，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但那是方烨没有向他展示的一部分。

今天方烨没有和李玉衡一起回宿舍，他说自己还有事，就不跟方烨一起走了，于是方烨自己回去了。

李玉衡站在楼底下看着方烨的背影，许久，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