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的国庆假期是那样的寡淡无味，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并不像别的同学的假期那样丰富多彩。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所有住宿生返校。

下午五点，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班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跟身边人聊自己假期的趣事。

方烨坐在位置上，没有学习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月考成绩。

右后方的位置是空的，李玉衡还没来。不一会儿，方烨的同桌小冯来了。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到座位上，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学校不允许国庆假期留宿，所有人都要回家。

她原本就瘦，但仅仅回家七天，她却看起来更瘦了。宽大的校服包裹着这个女孩瘦削的身体，她已经瘦到了皮包骨的程度，看着令人心惊又心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颊两侧有大片红肿的痕迹，极为明显。

一路走来，不少同学都看到了。他们互相交流一个惊异的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就这样，小冯顶着众人探究好奇的眼神，走到了她的座位上。

方烨一眼就知道了这个女孩遭遇了什么，他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只是在她坐下的时候轻声问好。

小冯回了一个微笑，嘴角的弧度轻微的几乎看不见。她放下书包，安静地坐到位置上，垂下头，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沉默。

方烨也不说话，两人都十分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全班欢快喧闹的气氛中，好像只有他们俩是格格不入的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班里的人渐渐来齐了。方烨听到了后面椅子的动静，他知道李玉衡来了。

但方烨没有转头，也没有跟他打招呼。

李玉衡把书包放好，看了一眼那个清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

忽然，有人跑到教室里大喊一声：“成绩出来了！”

全班瞬间哗然。

下一刻，徐琬琰就拿着一张成绩单向教室后门走去，贴在了公告栏上。

一大堆同学立刻围了上去，瞬间把后门围的水泄不通。徐琬琰哭笑不得，大喊：“先让我出去！”

学生们赶紧把老师放出去，紧接着又一股脑围了上去

。

方烨看了一眼热闹的后门，琢磨着要不要也去看看。

他心里也急，想赶紧知道自己的成绩，但又担心结果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好，于是又有些忐忑。

李玉衡问他：“你怎么不去看？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成绩吗？”

方烨抿了一下嘴，说：“现在人太多了，我一会儿再看。你怎么不去？”

李玉衡笑笑，“我已经知道了。”

“唔？”

“老师假期的就已经把成绩发到家长手机上了。”

方烨一怔，疑惑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玉衡冲他抬抬下巴：“你可能没注意看短信。”

“………”

方烨：“既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为什么还看？”

李玉衡：“老师只发了成绩，没发名次，大家都想知道自己考了第几名吧。”

方烨：“你不想知道吗？”

“我？”李玉衡开玩笑道：“我比较淡泊名利吧。”

方烨：好装。

成绩在李玉衡这里虽然重要，但有件事比成绩更重要，绊住了李玉衡的心神。

就在这时，后门拥挤的人群发出一声大叫：“于思渊是第一！”

“妈呀太牛了！”

“他才十三吧！”

“我去天才啊我居然还不如一个跟我妹一样大的初中生！”

身边立刻有人笑骂道：“严谨点，人家是高中生，跟咱们同一级。”

第一名竟然是于思渊，得知这个消息后，方烨也十分震惊。他年龄那么小，没想到却这么厉害。

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李玉衡笑道：“怎么？吓到你了？”

方烨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思渊这么厉害。”

“他是厉害，经常请假都能考的这么好，真是天赋型选手了。”

李玉衡看着方烨有些失落的神情，心里有点好笑。看来某人真的很在乎成绩名次这种东西，没有达到目标就失落的要死，像个垂头丧气的小刺猬。

李玉衡看着方烨的表情，问道：“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

方烨摇摇头，“不知道。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这么不自信吗？你从开学以来就这么努力。”

方烨认真地反驳了李玉衡的话：“勤奋不是加分项，是基础。如果努力就能达成目标，那世界上的人为什么还被分成三六九等？”

李玉衡：“就算结果真的不如你的愿也没什么，一时的成绩不能代表最后的结果。”

方烨：“一时的成绩虽然不能代表最后的结果，但是一时的成绩会影响现在的心情和状态。人是活在当下的。”

“………”

李玉衡微微挑眉，不说话了。

很多人的烦恼是无法当下解决的，因为这不是情绪问题，而是隐藏在身体更深处的某些观念和习惯。

方烨的成长经历显然不能让他做到对成绩和名次这种东西安之若素。

李玉衡有点无奈。

何必呢？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何必弄得自己这样心神不宁。

但他又不能苛责方烨，他明白方烨为何会这样焦虑。

方烨站起来，打算去看看，迟早要知道的。总不能躲一辈子，逃避终归不是办法。

他一站起来，李玉衡也跟着站起来。

李玉衡：“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方烨：“说的你好像不想知道似的。你很有信心？”

“我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对名次大致有个估计，应该不出前五。”

方烨：“你没得第一，不难受吗？”

李玉衡反问：“为什么要难受？考多少算多少，凭成绩排的。”

方烨想起第一次来一中的时候，李玉衡被挂在荣誉墙上，独占鳌头，照片旁写满了对他的赞美。

方烨：“人得过第一就很难接受自己不是第一吧，。就算知道自己也许没那个实力，但心里总会难免有点失落。”

李玉衡：“也许吧，有的人是这样。但第一又不是我家开的，我哪能次次得第一。我对名次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只要认真学习就可以了。”

方烨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这样真挺欠揍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会嫉妒。”

李玉衡有些讶异地眨眨眼，继而笑道：“被你嫉妒，我很荣幸。”

“………”

人群已经散去一些了，方烨走到成绩单下，深吸一口气，从下往上看。

班里五十多号人，分成了两张表，方烨迟迟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心越跳越快，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李玉衡大致扫了两下，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方烨皱眉瞥了他一眼，李玉衡笑得更明显了。

第一看完了，后二十五名，没有他的名字。方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至少是中等。

这时从后门接水的赵昊然凑了上来，疑惑地看着方烨和李玉衡，问：“你俩在这干啥呢？”

李玉衡抱着肩膀冲成绩单抬抬下巴，“看成绩呢。”

“哈？你们不知道自己多少名吗！”

李玉衡笑笑，“我知道，方烨不知道。”

赵昊然一脸悲愤地说：“你们看个毛啊！故意的吧！我真服了，全班前三都在咱们宿舍，合着就我最垃圾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