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冷冷地说：“没别的事我就走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

秦远卓叫住他，“方烨，我先跟你聊聊你妈妈的事。行吗？ ”

方烨一愣，随即皱紧眉头，冷硬地说：“别在这里说话。”

“唔？”秦远卓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什么？”

“我说，别在这里说话。”方烨又重复了一次，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好吧。”秦远卓一副那小孩子没办法的表情，问道：“那你想在哪说？”

方烨没有回答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教室里的场景。

后排靠窗位置上的一个人似乎跟他心有灵犀，也朝他投过视线。

别在这里，方烨心里只有这一个要求。李玉衡在看他。

他很快转过头，径直向楼梯走去。秦远卓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李玉衡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不自觉地皱一下眉。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焦躁和惶恐，从秦远卓站在方烨身边就开始了。

诡异的关系，疏远的态度，还有……还有什么？李玉衡总觉得自己抓不住那些东西。

方烨身上还有一些耐人寻味的地方。

这个奇怪而神秘的少年，就像身上有黑洞一样，不知不觉把他吸了进去。

李玉衡深吸一口气，抓抓头发，只能暂时把那些放在一边，不得不把注意力再次放在眼前的课本上。

教学楼外，晚风送来淡淡的植物的气味。路灯柔和的白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方烨站在灯光下，秦远卓站在灯光外。黑夜将他的面容虚化成一团模糊的肉块，宛如黑夜里悄无声息的怪物。

“小烨，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我这段时间一直很忙，都没时间顾得上你。在外面住到底还是不如在家里，你还是回来吧，韶华也想你呢。”

方烨一点也不想跟他打这些狗屁感情牌，他直接开门见山，冷漠地问：“我妈怎么了？说吧。要是没话我就进去了，别在这恶心我。”

秦远卓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像一种湿滑黏腻的爬行动物，在方烨的脸上缓慢地扫过。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长大了。看来我管不了你了。”

方烨眼神犀利地跟他对视，“你从来就没资格管我，也不配。懂吗？”

“唔？是吗。”秦远卓语气似乎有些失落，“长大了，就是没有小时候可……”

“闭嘴！”方烨最纤细敏感的那根神经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他立刻厉声打断秦远卓的话。

“我来是为了知道我妈的情况的。你他妈要是不说，就赶紧滚回去！”

面对方烨的怒火，秦远卓的表情十分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仔细看，他的唇边似乎还有一点微妙的得意。只是被浓厚的黑夜掩盖掉，令人看不清楚。

秦远卓悠悠的叹口气，无奈道：“这孩子，脾气怎么越来越大。好吧，我就跟你说说你妈妈的事情。”

“她要出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枚投入水里的炸弹，方烨心里立刻惊涛骇浪。

“什么时候？”他立刻问。

秦远卓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烨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的后背反射性地立即绷紧，像一只应激的猫，几乎下一刻就要发起攻击。

一分钟的对视，漫长、粘稠、带着一些腥气。

眼见方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形，秦远卓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他心里不屑道，终归还是个小孩，掀不起多大风浪。

他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把猎物捉弄到腻烦之后，才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掌。

“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下学期你就能见到他了。或者再快一点，这个学期结束。她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刑期减短了。”

方烨刚要张嘴，就被一阵熟悉的音乐声打断了。

下课了。

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传来学生们说话打闹的声音，冲破了刚刚令人不适的氛围。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跟你说了。”秦远卓俨然一副好继父的模样，跟方烨嘱咐道：“在学校好好学习，不要再跟同学起冲突了。你知道，要是你妈妈知道这些，肯定不会高兴的。为了她，你也安分一点吧。”

说完，秦远卓就迈着闲适的步子离开了。离开方烨的时候，在他的身边刮起一阵微风。

他从来没有把方烨放进过眼里，好像他是路边的一只小猫小狗。今天能来学校为他处理跟同学的冲突，就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那阵微风里夹杂着一点难闻的腥气，令方烨有种反胃的感觉。

有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三三两两从方烨身边跑过。听着校园里熟悉的说笑声，朝气、干净、富有生机，方烨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