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方烨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却被回答砸得眼冒金星。只能干巴巴地打着哈哈：“你还挺……还挺幽默的，哈哈……”

李玉衡没有接话，依然温柔而认真地注视着他。眼里闪着细微的光芒，仿佛在等在这他的答案。

方烨微微扭头躲开他的视线，心中掀起巨浪。

好吧，他错了。早知道就不开这个玩笑，现在尴尬的变成他了。

他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用……这个……”

“我没有在开玩笑。”李玉衡郑重地说道：“我是认真的，方烨。”

“…………”

方烨嘴角微微抽搐，顿时成了峨眉山的猴子，全身上下都变得很奇怪。他慌忙得抓耳挠腮，好像下一刻就要跳起来了。

“你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是、是我想的那个吗？还是就是……”

李玉衡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就是你想得那个。就是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就是世界上所有男人对女人表白的那种喜欢。”

方烨听完差点要晕过去。

大哥，他就是问一下，非得解释得这么详细吗？还用排比句。方烨被雷的说不出话了，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呵呵。”

李玉衡观察着方烨的表情，轻声问：“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了你了？其实我原本也没想清楚，也就是前几个小时的事儿。刚好你又问我了，我没忍住就……”

方烨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表白，对方还是个同性，这令他惊恐又无措。

但是，那个人是李玉衡。

因为他是李玉衡，所以一瞬间的迷茫又转变成了其他东西。

自从遇到这个人开始，方烨心里就一直有种隐隐的预感，他们之间会发生一些故事。

这是他天生的直觉告诉他的。那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磁场，只要你看他一眼，心里就会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从小学分别之后，李玉衡就成了方烨心里不可言说的秘密和执念。记忆并没有被时间冲淡，它只是被封藏在了脑海里的某一个地方。

当再次见到那个人时，所有迟来的感受和刺激向他蜂拥而至，淹没了方烨所有的感官。

方烨转过头看着墙面，轻声说：“你别骗我，李玉衡，这不好笑。”

李玉衡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方烨，坚定地说：“我没有。我是认真的，绝没有骗你。”

方烨久久沉默，半晌，他问：“为什么？”

“因为……很多原因，一句话说不上来。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你想听，我再给你说。”

方烨震惊地看向他，“你还想有还想有什么机会？”

李玉衡厚着脸皮笑笑，“那就说不准了。一切都没有定数嘛。”

方烨生硬地说：“没有机会。我们不可能。”

李玉衡愣住了，嘴边的笑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凝固在了脸上。“为什么？”

方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没有为什么。我们就是不可能的。”

这个本该在意料中的答案犹如当头一棒，令李玉衡从天堂一下子跌回人间。

“你喜欢女生吗？”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方烨沉默许久，随后烦躁地抓抓头发。“李玉衡，不要这样好吗？我们就只做朋友不可以吗？为什么要喜欢我？我哪儿好？”

李玉衡垂下眼睫，“你当然有你的好，不然我为什么喜欢你？”

方烨却重重地否定他，“不！我不好。我哪里都不好。不要喜欢我，李玉衡。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值得喜欢。”

李玉衡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那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的话，你就知道我有多么差劲了。”

李玉衡表情复杂地看着方烨，半晌，才认真地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很差劲，方烨。”他郑重地说：“你很好。”

方烨有些烦躁地看着他。“你真是……完全说不通。”

李玉上前一步，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想自己？方烨，你到底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自己？”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方烨甚至可以看见李玉衡脸上的毛孔，还有那双真挚而疑惑的眼睛

好漂亮的眼睛，方烨在心里感叹。这双眼睛的主人也那么的真诚而热烈。

方烨此刻确信，李玉衡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因为他的眼里闪烁着绚烂的光。

眼睛的主人知道这回事吗？恐怕不知道。

因为他正耐心地等待着方烨给他一个回答。

方烨忽然泄了气，低头叹息一声：“我谁都不喜欢，别问了。”

李玉衡坚定地说：“不行，我要问。因为我的感情跟你有关。就算拒绝我，也要给我一个清晰的答案吧。我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首先，我问你，方烨，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方烨沉默许久，轻声说：“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好朋友。”

这时，李玉衡忽然一把抓住了方烨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方烨僵住了，皮肤的触感是那样真实而温热，令他动弹不得。

李玉衡轻声问道：“我这样碰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方烨费了好大劲儿才摇头说：“没什么感觉。”

李玉衡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不对，你脸红了。而且……”他抓着方烨的手腕，轻轻按着他的脉搏，说道：“你的脉搏也跳得很快。”

李玉衡随即放开了抓着方烨的手，心情很好地说：“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是根本不会有这些反应的。”

方烨无奈地说：“也许我只是有点紧张。”

李玉衡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笑容灿烂地看着他，说：“你心理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上次打架面对那么多家长都不带怂的。”

“………”

看着方烨明显不自然的表情，李玉衡不再逗他。

他声音柔和地说道：“别怕，方烨。我只是喜欢你，不是想伤害你。我的喜欢没有那么可怕。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可以随时离你远远的。”

方烨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李玉衡双手撑在床后，向他讲起了今天的心路历程。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了想跟踪你的念头，然后就一路尾随你到这里。对不起，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实际上我就是。”

“………”

“你问我喜欢你哪一点，我也不太说得上来。”李玉衡转头看着方烨，语带调侃道：“你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挺温和的，其实骨子里特别倔强，脾气又臭。有时候做事又挺冲动，一点也不考虑利弊，让人不得不跟着操心。”

他评价得还挺中肯，方烨想。

“但是，”李玉衡停顿了一下，笑着说：“人很善良，又很心软。也很勇敢，很坚强。”

方烨疑惑地看着他，不明就里。

“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家庭之间发生了怎样的矛盾。但既然你宁愿出来打工都不愿意搬回去，就说明你们之间一定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你的母亲又在你初中的时候出事了，我猜，你是被你继父欺负了吧？”

方烨一怔，人瞬间僵住了。

李玉衡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估计猜对了。一个孩子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在一个重组家庭里的待遇可想而知。

李玉衡叹了口气，“方烨啊，不管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不要讨厌自己，也不要把别人的喜欢当成洪水猛兽。你是很好的人，值得别人的喜欢。我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李玉衡笑着揉了一把方烨的头，有点像温柔的大哥哥。

方烨轻声问：“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那得看你了。我还没跟你道歉呢，贸然给你表白，你一定吓到了吧。”

“还好。”

李玉衡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应该等时机成熟一点再说的。或者先暗示你一下，看看你的反应。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你以后肯定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