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就说不准了，得看你得了什么‘病’。有同性恋、抑郁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症……等等，反正一大堆。不同的‘病’有不同的用‘治法’。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经历过的人都说，那滋味可绝对不好受。”

方烨沉吟一会儿才犹疑地问女孩，“你没经历过吗？”

女孩摇摇头。“我没有。我还算好的。至少我家里人还算有点良心，没跟这里的人打过招呼。如果我不想吃药，他们也管不了我。毕竟，他们也只是不想让我回去，而不是把我弄死。”

女孩的身世似乎颇有来历，但方烨知道这些不能多问。此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开始想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特殊待遇。他总不能死在这儿吧。

方烨这回换了个说法问女孩，“我一定接受那些治疗吗？不能拒绝吗？”

女孩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我坚持不肯呢？”

女孩的表情严肃起来，郑重地警告他：“最好不要。曾经有一些孩子想要反抗，但下场只会更惨了。小弟弟，夸张点说，这里堪称新时代的集中营。这里的医生不是医生，护士不是护士，他们是强权的代表。你硬跟他们碰，只会碰的头破血流。”

方烨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无与伦比的恐惧一寸一寸侵袭着他的皮肤，缓慢地爬上他的脊背，令他忍不住阵阵发凉。

方烨双眼迷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是不是医院吗？”

女孩讽刺地笑着说：“医院？得了吧。我实话告诉你，小弟弟。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家里送过来的。因为他们得了一些在父母看来‘治不好的病’，所以才被送到这里。那些人的父母希望把孩子扔在这里一段时间，回去的时候就能变得跟别人一样正常了。虽然他们自己通常都是精神病。”

说完，女孩无奈地摊手。

“我到底该怎么办？”方烨不知所措地问道。恐惧和无力几乎将要吞噬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他像一只被扔在黑暗丛林里的无助的小动物。

女孩刚要说话，门突然毫无预兆地砰地一声被推开，声音巨大，把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医生和两位严肃的女护士走了进来。他们的表情完全不似往常那样平和。

方烨的心顷刻间极速地收缩在一起，他有预感接下来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508床，方烨。”

三个成年人带来的压迫瞬间令方烨紧张起来，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答：“是。”

“一会儿吃完药跟来一趟治疗室。小臻，你看着他，一会儿把他送过来。”

两位女护士中一个较为年轻的回答道：“好的。主任。”

中年男医生淡淡地扫视几眼病床上这个看起来十分苍白瘦弱的男孩，男人的脸上沟壑纵横，嘴角边的两条法令纹好似两道深深的峡谷。

等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走远后，女护士静静地看着方烨，把托盘商的要端到他的面前。“给，吃吧。吃完了我们还有治疗呢。”

“‘…………’”

方烨看着托盘令人眼花缭乱的药瓶，心中一阵焦躁慢慢升腾。

从来到这个医院开始，他就每天都要吃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但当着女护士的面，他别无他法，只能吃下。

见眼前的男孩一把将药塞进嘴里，然后艰难地吞咽下去，女医生才点头说：“好了，现在可以了走了。”

方烨慢慢地下了床，女护士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的床在最左边，中间就是女孩的床，方烨特意在女孩的右手边下床，用求助眼神盯着她。

女孩轻轻抿了一下唇，躺在床上，她的嘴咧开一个极小的口子，令人几乎注意不到。就方烨在弯腰穿鞋的时候，他居然听到了女孩在说话，声音非常轻。

“如果你遇到不好的事，就向那个年纪大的女护士求助。记住，是那个年纪大的女护士。”

方烨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她。

“好了没？快点。”女护士在门口不耐烦的催促道。

方烨应了一声，慢腾腾地走到门口，路过卫生间时，他一脸乞求地指了指，表示自己想上厕所。

女护士不耐烦地叹口气，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点。

方烨赶紧走进厕所，随即一把锁上门。他先是把水龙头拧到最大，令哗啦啦的流水声充满整个房间，然后又掀开马桶盖子，把藏在舌头下的药片都吐了出来。

药片在他的口腔里待了一段时间，已经融化不少，在他的在嘴里留下一种苦涩的味道。

方烨无声地把嘴里的药吐了个干净，紧接着漱了好几口水。门外的女护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重重地敲了几下门，令方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按下冲水按钮，把马桶里的药都冲干净。

一开门，就看见女护士急躁的脸色。

她不再耽误时间，领着方烨一路快走，向所谓的‘治疗室’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整条走廊除了方烨和女护士都空无一人。方烨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和他的心跳相应和。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