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被带到了一间深红色的木门前,门牌上写着“专家门诊2号”。
女护士敲敲门,接着屋内传来一声 “进来”,她将门打开,示意方烨进去。
方烨迟疑地看了一眼屋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慢慢地走进去。他刚一脚迈入屋内,砰地一声,背后的门就关上了。
像一只茫然无措的小动物,踏入了这片陌生的地域。
这间屋子中间有一张大的办公桌,墙边有一组深色拼接沙发和一排书柜,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专业书籍。
这间屋子的整体色调都偏阴暗,给人一种十分冷硬的感觉,并不像一个治疗室应有的样子。
办公桌前坐着的人就是刚才的中年男医生,他坐在椅子上严肃地看着方烨,等着他过来。
方烨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医生低头翻了翻他的病历,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方烨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还好。”
“情绪有大的波动吗?”
“没有。”
“吃下药后的感觉怎么样?跟平时比呢?”
“没什么感觉,就还好。”
医生慢慢扫过方烨的病历本,第一天的治疗记录上写着:病人情绪极其激动,攻击性较强,情绪不稳定。
医生用笔敲了敲桌子,问道:“你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方烨一怔,随机回答:“记得。我那时候情绪比较激动,因为我并不想来。”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自己没
有问题是吗?”
“是的。”方烨冷着脸说:“我之前一直在学校上课,成绩非常好。经常考年级第一。但是我的继父非说我有病,然后就把我送到了这里。我当然不愿意。”
“…………”
医生再次用笔敲敲桌子,啪啪两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你说你之前的成绩非常好,经常考年级第一?”
“是的。”
医生微微皱起眉,他说:“可是据你的监护人反应,你从初二开始成绩就一落千丈,而且经常跟同学发生冲突,情绪变得非常暴躁。你说的情况不属实。”
“不。”方烨立刻反驳。“那是因为……有别的原因!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只是那段时间有些下滑。要不是因为他,我的根本不会变成那样!”他似乎一下子激动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医生一声说的那样暴躁起来。
医生淡淡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母亲入狱,心情受到极大的冲击,导致你的学习生活也跟着混乱起来。”
“不!”方烨立马站起来再次反驳医生,“跟我妈没关系。跟我继父才有关系。我妈入狱后我的成绩也很好,我一直很正常,直到那个男人……都是他的错!”
医生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犀利起来,“那个男人?谁?你继父?”
“就是他。”方烨咬牙切齿地说。
“他怎么你了?”
方烨沉默良久,说出了真心话,“他想毁了我。”
“怎么毁了你?”
“他……他不想让我上学,不想让我出去,他想把我困在那个家里,让我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方烨越说情绪变得越激动,手逐渐攥成一个拳头。
医生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想让你上学,想让你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呢?”
这句话好似一个禁忌的按钮,打开了男孩身上某个被遏制的开关。
医生看着面前的男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潮红起来,他的眼里似乎燃着熊熊怒火,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他愤怒地大喊:“因为他是个变态!因为那个男人就他妈的是个死变态!懂了吗!他想毁了我!他也毁了我妈!要不是他,我妈怎么可能坐牢,是他陷害我妈!是他让我坐牢的。因为这样他才能对我下手!”
医生顿感不妙,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他按下桌子上的座机,立刻说道:“五楼儿少科,有个男孩发病了,上来三个男医生。”
方烨看着眼前的画面觉得无比好笑,他说的一切都是在对牛弹琴,根本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他好不容易说出事情的真相,但这个傻逼医生居然觉得他是在发病。入院以来多天积压的怒火和耻辱在这一刻爆发,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毫无尊严的牲畜,从来不能平等地和这些人交流。
方烨愤怒地冲过去,一把将座机狠狠摔在地上,冲着医生大吼:“操你妈!我说了我没病!是他把我骗进来的!他给我吃了安眠药,把我偷偷地送到这里。妈的!我一睁眼就在这个鬼地方!我说了我没病,操!我没病!把我送回去!让我回去!”
方烨的话刚说完,房间的门被剧烈地打开,三个强健的男医生立马冲上来一把按住方烨,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方烨拼命地挣扎着,但成年男子巨大的力量像一座大山似地压在他的身上,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丝毫动弹不得,甚至给他一种深深的窒息和绝望感。
在这里,他毫无作为人的尊严,只能像一只案板上的鱼那样任人宰割。
医生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烨,眉宇间的沟壑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对方烨说:“你说你是被吓了安眠药送过来的?你不记得了吗?你是自己跟着你继父来我们医院做检查的。”
“…………”
此刻,一股令人发麻的胆寒爬上了方烨的心脏。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看着医生,确定他没有说谎。
“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个医院,也没有做过检查。你骗人!”
医生翻了翻方烨的病历本,找到了他之前做的问卷调查,蹲下身递给他看。
这是一张调查表,最上面写着桐城市仁爱医院,紧接着方烨眼睁睁地看到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事情。姓名一栏上赫然写着:方烨。
那是他自己的字迹,他认出来了。
医生对方烨的话感到非常可笑,“我们是正规医院,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当时是你的继父和你一起来我们医院的。你自己的字都不认得了?”
他肯定是在做梦。这是方烨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要么,就是这些医生和秦远卓一起合伙儿骗他!对啊!找人模仿他的自己多简单啊,反正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这一定是秦远卓使的手段,那个男人手段歹毒,他就是想把他困在这里,然后乖乖地跟他低头屈服。
不!方烨内心愤怒地喊道:绝不可能!
他坚信自己没有来这里做过调查问卷,更不可能跟着秦远卓一起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骗我。”方烨怨恨地看着医生,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你们都骗我。你和他合起伙来骗我,就是想把我关在这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医生看着方烨癫狂的样子,皱着眉对另外三个男医生说:“把他拉到监护室。”
一听到‘监护室’三个字,方烨像发生应激反应一样,整个人更拼命地挣扎起来。
两个男医生一人架着方烨的一条胳膊,第三个男医生抓住方烨的两条腿,三个人合力把他架到空中。
几股钢铁般的巨力禁锢着方烨的身体,令他感到极大的压迫感,他几乎要感觉窒息了。
方烨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用脚踹着前面的医生,极力想要挣脱他们的束缚。
可是三个成年男人的力量绝不是一个十三岁的青少年可以撼动的,哪怕这三个男医生也对方烨的状态感到棘手,但他们依然用尽全力压制着这个男孩。
当方烨被抬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到处都是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他们形态各异地充斥着整条走廊,与刚刚来时楼道里空无一人的景象截然相反。
一个男孩正在诊室的面前哈哈大笑,笑声夸张地像广播里的恐怖片主角。他一直不停地笑着,笑着,哪怕嗓子都嘶哑了也还在笑着。
突然,一个浑身赤裸的男生从楼道里跑过,经过方烨的时候,他好奇地停下来看着他,并歪着头问道:“你在干嘛?做游戏吗?”
方烨惊呆了,看眼前男孩赤裸地身体,他下意识地回答:“不……”
话音未落,两个女护士立马冲了过来,一个人受伤拿着赤裸男孩的衣服,一个人耐心地劝他穿上。
男孩仿佛没有听见护士的话,他好奇凑过来看着方烨手腕上的手腕,嘴里念出了上面的字:“方烨,十三岁,重度躁郁症……”
方烨完全呆住了。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手环,上面赫然写着他的身份信息和病症诊断。
这是什么?为什么之前没有见过?这是什么时候戴在他手上的?
方烨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难道,他真的有病吗?
裸体男孩旁边的两位护士正好就是之前来方烨房间里的那两人,方烨忽然想起了临床女孩跟他说过的话,他立马冲年纪大的女护士喊道:“阿姨!救救我!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是我继父陷害我!他想把我关进来!”
此情此景,上了年纪的女护士似乎见得多了,她平静地说:“方烨,你现在状态不好,得去监护室一趟。不用怕,等你状态稳定了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