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衡夹筷子的动作一滞，“你怎么想都好，其实，我只是想带你来吃个饭。”

“你这算承认了吗？”方烨故意凑过去，把脸贴到对方旁边。

李玉衡微微感到无奈，他用手轻轻抵住方烨的额头。“算，我承认了。”

方烨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赢了李玉衡一头。“原来你把这当成和我的约会啊。”方烨玩心大发，凑得更近了，在李玉衡耳边低声说：“李同学，你有点狡诈啊。”

他说话时的热气喷到了李玉衡的耳廓上，李玉衡微微一笑，不肯示弱。喜欢的人都这样靠近自己了，岂有不占便宜之理？

于是他也凑到了方烨的耳边，轻声回了对方一句：“没办法，我太喜欢方同学了。要不，给个机会？”

“…………”

嗖地一声，方烨立马吓得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坐到位置上。

啧，早知道就不玩了。

方烨不自觉地地摸摸耳朵，觉得有点发麻，这顿饭吃得可真不容易。接下来他好久都没敢说话，缩着脑袋专心致志地吃着早茶。

李玉衡斜睨他一眼，心中轻哼一声，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方烨吃了大半张桌子的食物，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李玉衡笑道：“吃好了？”

“嗯。”方烨吃撑了，打了个嗝。

李玉衡见状笑得更明显了。他说：“那好，剩下的打包吧。”

“好。”

两人拎着没吃完的早点离开茶楼。一路上，方烨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表情严肃，绝不再开一点玩笑。

李玉衡悄悄瞥了他一眼，觉得有趣的不得了。他问道：“今天你打算干什么？学习吗？”

“对啊，不然呢。”

“那，学完之后，还有事吗？”

“学完之后就睡觉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方烨。”李玉衡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方烨愣住了。“啊？！今天是你生日？！”

李玉衡憋着笑，一脸严肃地点头。“是的。过完今天，我就要十七岁了。你有什么表示吗？”

方烨呆住了。他完全忘记了这茬儿。

今天居然是李玉衡的生日！怎么办？他没有准备礼物。一想到刚才吃了人家那么多好吃的，占了人家那么多便宜，连生日礼物都没有准备，实在是太糟糕了！

方烨立刻紧张地搓着手，坑坑巴巴地说：“额，这个，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我还没有准备礼物。你，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李玉衡故意装作一副有些失落的表情。“没关系。你不记得也很正常。别人也不记得，连我父母也忘了。”

事实上，今天早上他就收到了来自父母双方的大额红包和许多同学的问候祝福。

但是，虽然那些礼物和祝福也很珍贵，却不是李玉衡最看重的。

他最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方烨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玉衡，立马升起一片同情之心。

他一把拍在对方的肩膀上，语气深沉地说：“你放心，我今天豁出去了，一定陪你过一个好生日，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玉衡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拿出自己最楚楚动人的表情问：“真的吗？”

这几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方烨被治的服服帖帖。他郑重承诺：“当然，男子汉说话算数！”

成了，李玉衡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欢快无比。他突然发现方烨其实很吃示弱这套，早知道以前就用这种办法对付他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下午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行。”方烨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小屋，李玉衡跟方烨认识的阿姨打了个招呼，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学习。

下午三点，搞定完大部分的功课之后，李玉衡就开始拿出手机搜索下午要走的路线。

“我们要去哪？”方烨好奇地问。

李玉衡调皮地朝他眨眨眼，“你可以猜猜。”

方烨耸耸肩。“我猜不到。不过去哪都行，反正今天是你生日，都听你的。”

两人的午饭就是早上没吃完的早茶，虽然凉了，但味道依然很好。还留了一些给阿姨尝尝。

吃完饭，李玉衡和方烨一起走出公园，方烨茫然地左顾右看，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李玉衡没有回答，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轻轻拉起方烨的胳膊，沿着导航的路线向目的地走去。他说：“那里有点远，所以我们要骑车过去。”

“骑车？我们没有车啊。”

李玉衡被方烨逗笑了，他回过头说：“同学，都什么时代了。你可以用共享电动车啊。”

“……哦。也是。”方烨默默地看了一眼牵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没有甩开，任由那个人牵着。

这次也算约会吗？方烨心说。

今天下午桐城的阳光非常好，暖融融地照在人的身上。光线透过稠密的树叶落下，形成点点金色的光斑。

阳光被层层叠叠地树叶过滤，漏到李玉衡的身上，给他高瘦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圈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方烨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连梦里也没有这么美好过。

方烨看着那双修长白净的手，忽然鬼使神差地回握了过去。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李玉衡一下子停住脚步，然后慢慢地，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方烨。

方烨有点羞涩地冲他笑了笑。

一个年轻的母亲牵着年幼的女孩路过他们，小姑娘好奇地睁着大眼回头看这两个站在街上一动不动的人；放学的小学生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路过他们，偶尔给他们一个打量的眼神，随即很快就沉浸在和朋友的欢笑中；拉着一堆旧纸板的奶奶左顾右看，在寻找有没有可以卖钱的矿泉水瓶………

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地去做自己的事。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大人小孩的说话声，小贩用力叫卖的吆喝声……杂七杂八的声音向他们涌来。

这个世界的人太多了，声音也太嘈杂了。

那么多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感受着自己的快乐和悲伤，欢愉和痛苦。

他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人，平凡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此时此刻，他们在对方的世界里占据了无与伦比的分量。

世界上的所有人此时都变成了虚化的背景板，二人眼里的只能看得到彼此。

方烨忽然感到身上某种地方突然活过来了。它剧烈地膨胀，跳动，激烈地叫嚣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速，一股脑儿涌向心脏。

李玉衡炙热的眼神让方烨下意识地想要退缩，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逃跑，而是鼓足勇气，更用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方烨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李玉衡对视，眼睛显得湿润又纯情。

李玉衡怔怔地站在原地，然后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拽起方烨就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又快又稳，像一阵呼啸的风。

两个牵着手的男孩走在大街上是一件非常显眼的事，再加上两人出众的相貌，更是招来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但李玉衡统统不管，他现在的大脑高兴地快要宕机了，早已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天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么快乐！

什么狗屁同性恋，李玉衡现在一点也不在乎！那些神情各异的目光得不到他的一丝眼神。

他只是紧紧地拉着方烨的手，畅快地向前走去，走在大街上，走在阳光下。

他终于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比以往的任何礼物都要好十倍，好百倍，好千倍！

“李玉衡，我们到底要去哪？”方烨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问道。

一路上四面八方向他们投来的目光让方烨稍微有些不适，但他看到李玉衡这么高兴的样子，转念一想也觉得无所谓了。

何必在乎这些东西呢，他早就经历过比这些更难熬的事。

人生苦短，再快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比起那些探究的目光和打量，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更加重要。

当方烨决定握住李玉衡的手的那一刻，这世上别的事在他看来都不那么重要了。

李玉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牵着他一路走走停停，经过一个热闹的路口，穿过一片拥挤的人群，不管周围的环境怎样变化，他都没有放开方烨的手。

最后两人停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光影在他们俩的脚下轻轻晃动着，好像在跳一场欢快的舞蹈。

李玉衡看着方烨，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笑着说道：“我们去海边，一起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