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早上醒的时候，李玉衡还在睡觉。他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然后才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现在显示是六点半。

过一会儿再叫他吧，方烨想，他周末应该没起这么早过。

方烨觉得李玉衡的睡觉姿势很好玩，比他平常的样子要鲜活多了。

他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挡在眼前，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头发完全炸开了，蓬松得像个鸟窝。他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嘴轻轻撅起来，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表情令人忍俊不禁。

方烨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的头发。很柔软，发质很好，像一片轻盈的云朵。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这个还在安然入睡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曾经早已发生过许多次。

这是睡美人吗？方烨的心里突然跳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其实也差不多。方烨认真地想了想。他长得那么好看，又安静，看起来真的像个睡美人。方烨忍不住被自己的奇怪想法逗笑了。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笑他，缓缓地睁开眼，醒了。

哦，睡美人醒了。

李玉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方烨打招呼。“早。”

“早。”

“现在几点了？”

方烨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四十五，该起床了。”

“哦，好的。”李玉衡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半睁着眼，抱着被子有迷茫地看着方烨。

“昨晚睡得好吗？”方烨轻声问。

“挺好的，就是有点太挤了。”

方烨笑着说：“你现在可以回家了。我送你到外面。”

李玉衡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了抓头发，有点羞涩地说：“不用急，我们先一起吃个早饭。”

方烨一怔，然后很愉快地答应了这个提议。“行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眠充足的缘故，方烨觉得他今天的状态很好，精神也比往常要好，浑身神清气爽。他们俩很快收拾好了床铺，穿上衣服就一起出门了。

初秋早晨的天空蒙蒙亮，一出门就闻到了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气味。

阳光透过云层照向大地，洒在方烨和李玉衡的身上，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并肩走在小路上。

方烨敏感地意识到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同往常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萦绕在他们周围，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李玉衡瞥了一眼方烨，忽然词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心里有点尴尬，想赶紧找个话题，但脑子里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打破尴尬的气氛，

良久，还是方烨率先打破沉默。他问：“是什么？”

李玉衡立马接话：“你想吃什么？”

“我……”方烨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说：“我都行，我不挑，只要能吃就行。看你吧。”

李玉衡想了想，掏出手机搜索着附近的早餐店。“好，那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好吃的早点。”

不用搜，出门就有几家卖早点的。直接买几个包子就行了。”

李玉衡微笑道：“我想带你吃点好的。毕竟这算我……我们第二次一起吃饭。”

方烨疑惑道：“我们平时不是经常在食堂一起吃饭吗？”

李玉衡意味深长地说：“在外面不一样。”

方烨没明白哪里不一样，但他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没主张，索性都交给李玉衡算了。

“吃完饭你怎么走，打车？”方烨问道。

李玉衡稍一思索，“你急着我走吗？”

“唔？什么？”

李玉衡的嗓子轻轻地吞咽了一下，他说：“你要是不急着我走，我可以再待一会儿吗？”

“在哪？就在我那个小屋里？”方烨惊奇地问。

“不方便吗？还是会影响你？”

“也没有。”方烨挠挠头。“主要是我那儿就一张椅子啊，桌子又那么小。你没有地方坐啊。”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买一张啊。我付钱。”

“……行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方烨有点不自然地说。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待李玉衡了。

方烨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有人在他们周围洒了胶水一样。

方烨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有些东西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理也理不清，剪也剪不断。他的心也像被放在一个锅里，温温地煮着，又酸又麻，微微膨胀着。

李玉衡没有带方烨去早餐店，而是沿着导航来到一家广式茶楼。不算远，走了一个路口就到。

看着眼前高大的建筑物，方烨拉住李玉衡，“我们只是来吃顿早饭的吧。”

李玉衡微微一笑，“没关系。这家不算贵，评分也很好。你吃过广式早茶吗？味道很好的。要不要尝尝？”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大哥，要不咱们还是……”

李玉衡一把拉过方烨的手腕，带着他朝里走。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得不得了，觉得春风得意不过如此。

李玉衡转过头笑着说：“当然是我付钱了方烨同学。昨天你都收留我一晚了，今天就当我是我的回报吧。”

方烨想起自己那有点寒酸的小屋和拥挤的小床，实在不好意思接受李玉衡的回报。

但他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那只修长白净的手，感受着手腕上温热干燥的触感，心里明白了什么，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李玉衡轻轻抓着方烨的手腕走在前面，嘴角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了，他的眼里闪过几分少年特有的狡黠与得意，心情愉悦地牵着心上人的手走上楼梯。

他没有拒绝我，太好了。李玉衡在心里说。

两人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马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两位靓仔，要吃点什么啊？”亲切的阿姨用不太标准的广式普通话问道。

李玉衡笑眯眯地把菜单递给方烨，声音温柔地让方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想吃什么？”

方烨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硬着头皮艰难地问：“有包子和豆浆吗？”

听到方烨的回答，李玉衡闭眼微微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伸手轻轻夺过菜单，问旁边的阿姨：“有什么招牌推荐吗？”

阿姨热情地推荐道：“来我们这里，虾饺肯定是必吃的，我们这里的虾饺特别鲜，虾都是新鲜的。还有虎皮鸡爪啊、蟹黄包啊、蜜汁叉烧酥啊、咖喱鱼丸啊……味道都特别好，都是师傅现做的，你们俩肯定喜欢。”

李玉衡拿起笔，把招牌菜几乎都勾了一遍，“好，就要这些。”

方烨见状赶紧制止他，“不用了，吃不了这么多。就我们两个人。”

“放心，吃得完。广式早点分量都不大，咱俩个都是男生，肯定吃得完。”

阿姨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啊，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你们俩一看就正在长身体呢，肯定吃得完。”

方烨只得叹口气，眼睁睁一笼又一笼的早茶被端到餐桌上。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一大堆，方烨无奈地说：“你点这么多干嘛？我们肯定吃不完啊。”

李玉衡垂下眼睫，温声说：“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别的。”

他把虾饺推到方烨面前，“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要不要尝尝？”

方烨还没吃过虾饺，好奇地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吃了！！！

饺子里包裹着一整个虾仁，一口咬下去，又鲜又甜，十分爽滑。

李玉衡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吃的开心的方烨。“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说着，他又把其他早茶都推到方烨面前，“再尝尝别的，别光吃这一个。”

方烨冲他抬抬下巴，“你怎么不吃？”

“哦。”李玉衡这才反应过来，随便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吃？”方烨不明白。“直接去早餐店买俩包子不就行了？”

李玉衡想了想，“可能，因为我觉得今天是个比较特别的日子。”

“怎么特别？”方烨疑惑道。

李玉衡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因为，这是第一次跟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方烨呆住了，他忽然说：“我记得我们以前也吃过饭，就自助餐那次，你忘了？”

李玉衡神情有些害羞，他不好意思地说：“那会儿我还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呢。”

方烨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那这次，其实算……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