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见状赶紧跟一众老师简述何闯闯的情况，当然，其中部分用词他稍微夸大了一些，目的就是为了让老师们同情何闯闯的情况，让他成功入学的概率大一点。

方烨这次拿出自己的全部功力，说的声情并茂，十分感人，在他的讲述里，何闯闯成功地被塑造成了一个品学兼优、自立自强，但因家境窘迫而被迫放弃学业出来早早打工的一个艰苦少年。

何闯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头越来越低。方烨说的情况其实基本属实，但他还是觉得尴尬和羞耻。

不过他知道方烨是为他好，因为他还做不到在外人面前赤裸裸地揭开自己的窘境。

听完方烨的话，几位老师互相对视，纷纷沉默了。

方烨这时候对何闯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

何闯闯把通知书递给他，方烨赶紧拿过去给老师看。“您看，我没有骗人。他成绩真的很好，当初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老师看到这行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有些惊讶，她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这是真的。“嘶……成绩还真的不错，四中可是好学校，比我们学校可好多了。”

另一位老师凑过来好奇地瞥了几眼，啧啧感叹，随后恨铁不成钢地对何闯闯说：“你父母真是没远见，就算要赚钱为什么不能等你上完大学再赚？初中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啊。上高中能花几个钱？你这成绩只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个一本、211都没问题，到时候再赚钱不更好嘛。”

听着老师的话，何闯闯难堪地低着头不说话。方烨立刻为他解释：“老师，他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他……从小身体就有点缺陷，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他们家其实也不是拿不出上高中的钱，只是他父母觉得他没前途，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打算把钱都花在他弟弟身上。相当于……他父母放弃他了，所以才让他辍学。”方烨补充道：“而且，他父母还让他赚钱寄回家里，供他弟弟生活。您看，就是这样…………”

听完方烨的话，几位老师不约而同地再度沉默了。连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咨询的家长都忍不住同情起何闯闯。

“哎呦，多好的孩子啊。读书这么好，家长居然还不肯供。这要是我孩子，我得高兴死。还用大热天儿跑遍全城给他找学校？”

家长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自己孩子的背，指着何闯闯说：“看见没，人家成绩这么好，想上学都不行。我给你忙前忙后，你倒是整天优哉游哉的。看看你们的差距！”

招生老师看看录取通知书，又看看何闯闯，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她冲旁边另一个老师喊：“芳儿，你看咋样？”

那位老师敲了敲桌子，“我是想收，你们呢？”

“我也同意。”

“我没意见。”

拿着何闯闯通知书的女老师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我不是不想要这孩子，说实话，他条件很好。要是没有别的情况，我现在就可以拍桌子让他留下。但是这孩子……”她看着方烨搀着的何闯闯，犹豫起来。“我怕他身体不行，万一他到时候在学校出什么事儿，咱们可不好交代啊。”

方烨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何闯闯立刻开口了。“不会的老师，我跟你保证，我身体出现的任何问题都和学校无关。我可以签保证书。”

几位老师纷纷被何闯闯坚决的态度震到了。他们再次互相交换眼神，试探彼此的态度。

“艳儿，要不我看就收了吧。这孩子确实可怜，而且资质也好。虽然快一年不上学了，但他这底子补补没问题的。要不是人家家庭原因，肯定还不会来咱们学校呢。”

方烨立马见缝插针地说：“老师，他这一年虽然没在上学，但是一直有在学习。而且他是艺术生，画画也很厉害。”

几个老师惊讶道：“艺术生？”

何闯闯有些不安地点头，“是。”

“这………”

拿着通知书的那个女老师郑重地抬头看着何闯闯，“孩子，我就问你几句话，你要是答得合我心意，我就收了你。”

“你愿意为了学习付出你的所有吗？你是真的想要走这条路，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吗？你不要急着回答，好好想想你能不能真的做到。我见过太多学生，入学前跟我说的热血朝天，入学后完全就放纵了。我们学校虽然是个中专，但也是正经学校，以教书育人为目的。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地方。”

方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这个老师桌上的印着“招生主任”几个字的牌子，心说妥了。

主任都这么问，这件事基本是成了。而且一个学校的招生主任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这所学校至少在招生方面是有要求的，不是校风太差的学校。

于是方烨的悬着的心放下一大截儿，就等着何闯闯回答了。

何闯闯低头想了很久，当他抬起头时，眼里充满了坚定。“老师，我这个人不聪明，性格也不招人喜欢，从小到大做成的事很少。但是我愿意为了我的梦想去努力，去坚持。我很笨，学东西也不快，但是我保证我每一堂课都会认真听，每天都会认真过。我不敢说我进了学校以后就一定会考个好大学，但如果您能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绝不会虚度光阴，浪费这个名额，我会竭尽全力地过好每一天。这……就是我的答案。”

何闯闯说完的那一刻，后背的汗不断地冒，几乎浸湿了他的衣服。

连方烨也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老师，生怕她忽然改了主意。

窗外的蝉鸣声大得聒噪，一声一声地叫个没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形成金色的光晕。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老师的决定，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招生主任敲了敲桌子，做了决定。

她双手交叉，看着何闯闯

说：“八月20号带着你的东西来学校报道，别记错时间了。”

何闯闯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师，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方烨的心也彻底放下来，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老师神情严肃又不失温和地说：“恭喜你，何闯闯同学，你被本校录取了。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里，希望你勤奋学习，不忘初心。好好把握你的未来。”

命运终于伸出手，轻抚一下这个坎坷的少年的脸庞。

何闯闯哭了，他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绿到发亮的光从树缝里透出来，穿过窗户照到地上。

屋子依然闷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悬而欲滴的汗珠。树上的蝉仿佛在燃烧自己的生命般嘶吼。

热风吹来，拂过人的脸庞，提醒着他们，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