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调查立案的速度要比方烨想得快多了。几天后，这个案子就被送到了人民检察院进行审查。秦远卓也被刑事拘留。

得知这个消息时，方烨周围的环境简直要炸锅了。：

第一个质问他的人就是林清怡。

“你在干什么！你报警了？！你这样做是在毁你的前途你知道吗！”

“是我报的警。怎样？”方烨毫不畏惧。他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林清怡。“他不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吗？”

林清怡头痛欲裂地说：“你不是都砍他一刀了吗？你还想怎样！”

方烨冷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坐牢。就这样！”

林清怡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妈妈和前妻都给我打电话了。你让我怎么办？”

“那你不接不就好了，问我干嘛？”

林清怡无奈道：“方烨，你不知道我有多为难。”

方烨怒道：“你有什么好为难的！你说我妈！我亲妈！我被人伤害了，你不帮着我，反而一个劲儿地说我。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林清怡听到这话，突然不说话了。

“亲妈”两个字似乎勾起了她某些回忆，让她不由得停下来。

“方烨，我是怕你坐牢啊。你当时砍他那一刀好不容易算了，但你现在又报警，他万一让警察抓你怎么办？我就你一个儿子啊。”

方烨怒吼：“让他们来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在乎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是要让秦远卓付出代价！不然呢！凭什么！凭什么！”

林清怡：“跟你一起报警的还有一个男孩吧。”

方烨：“是！因为那个畜生不止祸害过我一个！他比我更惨！你以为不再提这件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你不知道秦远卓这种人活在世界上还会伤害多少人！这种人可恶得要死，我不只是为了我，也为了别人！”

林清怡不说话了。她沉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客观的角度，她理解方烨的愤怒，但她实在怕秦远卓会反咬一口，让方烨也惹得一身腥。

林清怡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方烨，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的话，你会面对什么？”

“你是一个男生啊，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觉得你会比那些女生的处境更好吗？”

林清怡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的。我太了解这个世界了。我太了解这个社会上的人了。你不懂，一个人要是受伤了被别人看见，周围的人很少会同情他。相反，他们会把那个人的伤势当做谈资、笑话，供他们茶余饭后消遣。你会变成别人嘴里的那被xx的某某。这些绰号甚至会跟你一辈子。你的同学，你的老师，你周围的所有人，他们都会用有色眼镜看你。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根本想象不到流言蜚语的威力。他们能毫不费力地摧毁一个人，把他变成社会上的异类。”

“我体会过，我怎么没体会过？”方烨反问：“你以为我没经历过这种事吗？在你入狱之后，你不知道班上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地嘲讽我，侮辱我。”

方烨猩红的眼里闪着泪光，“但是我不怕！我受过了！那又怎样！你让我捂着这件事，你让我装作根本没有发生过，我的伤口只能越捂越深，最后腐烂成一摊烂肉。有人选择盖着它，当做没看见。但我选择把那块烂肉挖掉，把它放在阳光下晒一晒。我不管它好不好得了，但这是我的选择！”

“要是我真被流言逼得去死，那也是我的命，我认了。”方烨大喊：“我认了！”

林清怡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痛得心如刀绞。

命运是一把锋利的刀，冰凉的刀锋无情地划过方烨的皮肤，留下一道殷红的口子。

秦远卓被逮捕，这件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每个人认识他的人都大吃一惊，他们纷纷表示根本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件事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每个相关的人都卷了进去。

尤其是处于漩涡中心的方烨和何闯闯这两个少年。

消息就像藤蔓上的葫芦，一个接一个地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林清怡不得不抽出时间应付秦远卓的父母，那两个老人用极其恶毒的人对她破口大骂，还让林清怡把方烨交出来。林清怡只能把方烨护在身后，硬着头皮面对他们。

秦远卓的家人还找到了何闯闯，强迫他出具和解书。何闯闯对此也是始终保持沉默。

何闯闯的妈妈在破旧的房子里用沙哑的嗓音骂他：“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只要你答应他们，咱们就能拿三十万！你为什么不答应！你以为现在谁都能赚三十万！你不看看咱家什么条件，你怎么不看看你弟弟现在多小！你签了那个字，咱们家以后还愁钱吗！”

何闯闯的爸爸也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就是太自私了！太自私了！你完全没想过你弟弟，光顾着你自己了！”

何闯闯妈妈大哭道：“自从养了你，你都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为了给你看病，你连双袜子都舍不得买！”女人用粗糙的手重重地捶打何闯闯的肩膀，边打边哭，“你没良心！你没良心！”

何闯闯的眼里闪着泪光，他轻声道：“你们生我就是我为了赚钱吗！你们谁考虑过我的感受？当初让我辍学打工去赚钱，现在又让我签这个狗屁和解书，你们谁考虑过我的感受！谁！”

何闯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他嘶吼道：“你们以为这三十万是哪来的！是他操你们儿子换来的！你们是要用我的血换这三十万吗！”

何父何母一时间被震住了，他们颤抖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这样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何父才开口：“你的事我们也不想说了，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又有什么用呢？你还不如拿这三十万，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他忽然又语重心长地劝道：“闯，你不是一直想读书吗？只要咱们家有了这三十万，你就可以读书了。”

“对对对！”何母忙不迭附和，“到时候再也不用你去打工了，你不是想学美术吗，咱们学！别说学美术，你上大学的钱都有了！”

何闯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父母，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他甚至不忍心再看他们的面孔。

因为只要他看着他们的眼睛，就会看到里面只有欲望和算计，麻木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