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鹤峰有四季，但与山下不同，山上的四季受风月影响，每一季的时间都比山下更温和，也更绵长。

四季度过三载，恰逢年末雪天，草地上覆起一层薄薄的冰晶，一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木华和珑霜虽有辟谷，但到底还未成仙，还保留着人的一些习惯，以往每到年末总要用红色装点朝鹤峰，让风月一同感受人间烟火。

玉尘本就是妖，不懂人间习俗，但和他们生活久了也染上了各种人的习惯。

比如这会，山下该吃饺子了。

“今年师尊可答应了要吃饺子的！你滚远点！别用你的脏手碰，这可是要给师尊吃的。”

珑霜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用身躯挡着木华，不让他帮忙，而木华则是一手抓着肉馅一手穿过她的胳膊企图抢来面皮。

不大的桌子被他们两个占满了，玉尘拿着擀面杖左右插不进缝隙，只得无奈摇头：“你们两个，太不稳重了，我要去陪师尊了。”

说罢，他扔下擀面杖就走。

木华和珑霜看着他的背影又面面相觑：“他说谁不稳重？”

“不知道，可能是要偷懒。”

拍了拍手，他丢了活偷笑着窜进了风月的院子。

“师尊，我进来啦？”

“好。”

推门而入，师尊正在擦拭一柄剑鞘，烛光下还有一对深色护臂。

他好奇问：“师尊，这是什么？”

“师尊新炼的护臂和剑鞘，给你的师兄师姐。”

大概是人间的习俗，长者会给小辈送礼，可桌上只有两件礼物，没有他的。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被排外被忽视的难受，但他只“哦”了一声点点头，便乖巧坐到师尊身旁。

师尊擦拭完又认真赋灵，也不解释为什么没有他的礼物，他盯着桌上的东西心里陡然而生的落差越来越大。

“不会忘记你的。”

“唔？”

他抬起头，师尊放下剑鞘朝他看，烛光仿佛有了灵力，照耀出师尊极少显露的浅笑。

“你的礼物不在这里，陪他们吃完，师尊带你去找。”

他眨眨眼，忽然意识到师尊在给他解释，师尊没有忘记他的礼物。

师尊怎么会忘记他呢？

一定是自己刚刚的表情太难看了，师尊才会看不过去向他解释，但若这会喜悦期待起来，那会不会太势力了？

有些无地自容，玉尘低下头抿住了嘴。

“来了。闻到味道了吗？”

他将期待的对象换成饺子：“嗯！好香，一定很好吃。”

“师尊准备礼物是想你们开心，若是不开心了，要和师尊说。”

他怔然，师尊站起身朝他轻轻一笑，而后前去开门，没一会，几大盆饺子便端来了。

师尊背着一只手，将护臂和剑鞘送到木华珑霜手上，他们都很开心，师尊虽表情很淡，可他能看出来，师尊也开心。

“诶，小师弟，你收到了什么？”

忽然被问，顿时三道目光全都看了过来，两道好奇一道温和。

他真真切切站在这，不论前世不论后世，他怎么会被排外呢？

对上师尊的眼神，他突然感觉先前的失落自艾无比愚蠢。

“那是秘密，吃完饺子师尊带我去取礼物，一定是个大物件，你们羡慕着吧！”

木华过来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咬紧了后槽牙，笑骂：“好小子，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整大事了？臭不要脸，就你特殊？”

“小师弟，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珑霜朝他挤眉弄眼悄悄低语，“他嫉妒你。”

玉尘被他们两人扯来扯去，甚至在他们拌嘴时当起了传话筒。

受不了被推来推去，他悄悄观了师尊，师尊低着眼，安静听他们打闹，时不时尝一口他们包的饺子。

不知是不是味道合师尊的口味，她轻轻勾起了唇。

仙人会有味觉吗？

他捻起一个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后无奈垮了脸，热的，但不算好吃啊......

又抬眼偷看，师尊还蘸了蘸料吃，他也学着去蘸......咸咸的，也不算好吃啊......

他歪着脑袋，不知不觉注视师尊。

想看出点什么呢？又或是想问点什么呢？

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今夜的师尊，温柔得让他移不开眼。

半个时辰后，他跟着风月离开了木屋。

“走吧。”

“嗯！”

天地忽变，原本还是挂着星辰的黑夜忽然回到了傍晚，他们站在海边悬崖，天边是橙蓝交接的暮色，底下是布满青色的礁石，海浪正重重拍打，海腥味充斥鼻尖。

“师尊，我们穿行了很久吗？”

“空间法器的穿越是瞬时的，我们只是来到了很远的地方。你的礼物，在脚下。”

“脚下？”

他不解，探头向下望也只能看见海水，故又回头看向师尊。

可风月并未多言，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玉尘一惊，四处张望寻找却发现她在悬崖下礁石上，正仰头看着他，似乎，是要他下去。

师尊定是有她的用意，他平静下来，直接下跳。

抓着岩壁凸出的部分，他踩断了几处礁石做缓冲，稳稳落到风月面前。

“你的礼物，在山岩内部，那个位置。”

师尊给他指了位置，言下之意，他要去打开山岩。

“嗯！”

踩着礁石他一脚跳上半崖，一手抓着光滑的礁石，一手成拳，他用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

两拳下去，眼前赫然出现拳洞，同时数道裂缝朝四周延伸，他灵力护体再度锤拳。

三拳下去，一个半人高的洞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