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头进去,突然,一条花色鲜艳的细蛇从不见天光的洞内猛地蹿出,他来不及细看,只能看见花蛇张开毒牙喷出毒液。
下意识偏身躲开,余光却见身后有师尊的身影,他又杀了个回马枪想抓住这条毒蛇。
蛇身滑腻,他失手了。
“师尊!”
风月并未动手,但毒蛇和玉尘都停顿在了她眼前。
喷溅而出的毒液被凝成冰珠,同样的花蛇也被冻成了冰棍,而花蛇的尾巴则被玉尘紧紧咬在口中。
“可以松口了。”
玉尘松了口,适才他情急之下跳了出来,将要坠落之时被风月施法停滞在了半空。
冻蛇和毒液掉了下去,玉尘舔了舔牙,腥腻在口中爆开,那常年身处阴湿的滋味让他龇牙咧嘴,恶心得想吐。
“吐出来。”
师尊又看出来了,他捂住嘴摇头,他不能在师尊面前如此狼狈。
回到洞口,他压下恶心之感,回头,师尊双手插袖停在洞外,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瞳孔因黑暗而变圆,兽眼给他带来更清晰的视线。
洞内潮湿且有腐朽之气,他弯着腰继续前行,突然,一股水汽迎面而来,他心有所感,回头,师尊不见了。
“嗯?法阵。”
风月讶了一瞬,挥手拂袖,原本半人高的崖洞顿时扩张到两人高,她缓缓飘入靠近玉尘消失的位置,抬手触摸,果然摸到一层结界。
玉尘也发现了,不论前进后退他似乎总在原地,无法靠近洞口分毫,而造出这个结界的,恐怕就是尽头白骨。
一具已经朽化的白骨,而白骨胸口插着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就是师尊的礼物。
结界外,风月闭目养神,忽然,如水膜般的护阵结界产生震动。
结界内,玉尘已经握上了剑柄,但他触碰到剑柄的一瞬,意识瞬间被拉入幻境。
双目空洞,他仰起头,鲜血从被吞噬视线的眼眶中淌下。
现在的他不是玉尘,亦不是风月的弟子,他是给风月陪葬的万千生灵之一。
风里是火和刀刃,雨中是冲天魔气,头顶的月是血红的,像师尊眉心的月记,在他触碰不到的半空,是魔气的来源,是他的师尊,风月。
一切都如前世,大地生灵被恶瘴之气覆盖,光风霁月的仙人们被魔气同化,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肉身尽毁,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的师尊。
灵压从天而降,他本就站不直的腿瞬间断了脚踝,跪趴在地。
撕心裂肺的疼痛积聚在喉间,可他喊不出,他只能张大了嘴,无声痛喊。
是幻境,这里是幻境,他不会被骗,师尊还好好的,她在洞外等自己取剑,她没有入魔。
“师尊......不要......”
双臂颤抖着撑起自己,顶着巨大的灵压他努力伸长脖子向上看,灵已经被污染,天是红色黑色的,是绝望狂躁的,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呃——好痛——”
像是第一次回忆起前世那般,记忆如砍刀向他的脑袋劈砍而来,可这刀是钝刀,一下子砍不断他的头,只能前后磨,慢慢磨,让他生不如死。
抱着头痛苦翻滚,而偏偏这时,大地开始崩裂,他的师尊像是要与天地同归于尽,竟然选择爆出无上修为,以修为化剑,斩天灭地。
“不要......师尊......不要这样!”
阴冷中带着暴戾的风从崖洞深处席卷而出,结界开始波动。
风月微微抿唇,作出剑指,默念灵诀,和煦的光仿若一只看不见的手抚摸结界,平息躁动。
浑身透着血气的风月落到他面前,此刻大地全部崩坏,只有玉尘身下的土地还完好,只有他还完好。
“你想阻止我?”
还是那个人,神情和语气平静淡漠,但又不是那个人,因为她瞬移到玉尘面前,用力掐起了他的脖子。
窒息和烈焰炙烤着身躯,他抓着风月的手,咬牙:“师尊......师尊,我也是你的弟子......我、我也是你的弟子......”
“然后呢?”
魔气从风月身上释放,沿着她的手臂缓缓包围玉尘。
他不怕魔气,也不怕死,可他不要在死前看着师尊自毁。
魔气上身,身体在一寸寸崩坏,血肉被灵压剥离骨骼,他全身疯狂颤抖崩溃痛喊。
“师尊!师尊你还有我!不要......不要这样......师尊!我好痛!”
结界外,风月拧眉,双手结印,眉心灵光大闪。
“去。”
净化之力穿透结界,照亮封闭深处。
“啊——呃——”
他在师尊手上挣扎狂吼,他的身体一片血色。
“岔了气便会如此,将血吐干净,继续来......”
“力道不够大,什么时候能伤到我,师尊便认可了你......”
“凝气丹不可多用,去水里宁心静气......”
“嗯,再修炼几百年,这副体型做到妖兽之主也并非不可......”
平平淡淡的话语在耳边重叠回响,方寸之间,痛感逐渐减轻,神志渐渐回归,玉尘突然感应到了肉身。
仰天的眼珠微动,放大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幻境,从来都是幻境,他害怕见到这样的场景,害怕他什么都阻止不了,所以他被拉入了这里。
双眼释放出不属于自己的光亮,他握着冰凉无情的手,斩钉截铁。
“假的......你是假的......你,不是我的师尊。”
“什么是假,什么又是真?”
他低头,下半身已经被销毁,是眼前的风月,是她在吸他的血啖他的肉,可真正的风月,她爱护自己的弟子,连弟子失落都能感受到,她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不会。
所以,眼前人,是假的。
手中化出冰刃,他沉下眼,释放凌厉剑气,只一瞬,他毫不犹豫切断假风月的手臂,抓着她的断臂用力拉向自己。
全身灵力凝聚于掌心,他紧紧搂住风月的脖子,冰刺突袭,穿透了她整个胸膛。
玉尘拔出长剑,一剑断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