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亭、举荷庭、狮子峰、含晖峰......
阿渔在心里默念着假山楼亭上雕刻的牌匾字迹,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建造东院的工匠真真是个雅人。
众人途经一座崎岖嶙峋的假山时,一阵风吹来,阿渔忽得眼前一暗,一片轻巧带着淡香的东西掉落在她的眼睫上,待摘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朵绿白色的小花儿。
阿渔清浅地笑了笑,提起裙摆,正待跟上众人的脚步,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阿渔一愣,鬼使神差地抬首,细细去瞧那人的脸,待看清后,心头忽猛地一跳......
“挤什么挤什么,不能好好走路啊!没看见地上都是石头,仔细把我绊着!”云裳忽地被人往前一推,差点摔倒在地,待站稳后,拧着秀眉叉腰怒目而视。
“不是我,不是我。”
“也不是我......”
众人叽叽喳喳,薛娘子正束手无策,眼角瞥见一个穿着石青色圆领窄袖长袍,腰间束革带,披着玄色潞绸披风的男子往这边来,连忙弯腰福身:“见过裴大人。”
喧闹的争执霎时间陡然噤闭。
裴正卿原准备出门巡查疏浚运河的进度,刚经过院子,忽然捕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虽然是文官,可裴家祖上靠武功起家,随着晋太祖征战天下,也曾出过不少赫赫有名的武将,故而裴正卿自小便是文武兼修,五感自是比旁人敏锐。
本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裴正卿随意地顺着视线看去,恰与一双惊慌的杏眸四目相对。他脑中“嗡”地一声,想起那个这段时日一直令他魂牵梦绕之人,硬生生停下脚步,循着眸子看向主人的脸。
然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人连带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不见了,消失之快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裴正卿心下陡然空落落的,耳边传来一阵争执声。他顿了顿,继续抬起脚步,却是脚尖一转,朝争执声的方向而去。
云裳听到薛娘子喊了声“大人”,立刻意识到什么,转身一看果然不远处站着一个清俊疏朗,温文尔雅的男子,看他穿着打扮以及薛娘子恭敬的态度,眼前之人无疑便是东院,乃至整个刺史府身份最尊贵的裴正卿,裴大人!
果不其然,那人嗯了一声,站定在不远不近处,淡淡道:“这些都是何人?”
薛娘子回:“是刺史夫人送来的婢女,邹妈妈安排她们在东院住下,让奴婢领她们过去。”
云裳仅用一瞬便看清形势,赶紧理了理形容有些散乱的衣裳鬓角,矫揉造作地弯了弯柳腰,眉角眼梢勾起一抹自认为最魅惑撩人的笑意,而后缓缓抬首,欲柔魅一笑暗送秋波。
方一抬首,见裴大人果真如传闻所言,清朗俊秀温文儒雅,一副君子模样,只是为何在看清她的容貌后,脸上却好像有点......失望?
裴正卿希冀的目光黯下,觉得自己分外可笑,明明远远看着那两人的身形与他记忆中的女子并不像,却还是不死心,想亲眼看到二人的样貌。
果不其然,虽同样貌美,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至于另一个,端看身高体型便对不上,更不需细看了。
对于薛娘子的回答,他随意地“嗯”了声,应付摆摆手:“去吧。”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还不等云裳弄明白为何贵人刚看清她的相貌,脸上那般奇怪的反应,对方便毫不留念地离开了,见状云裳愈发糊涂了。一旁的汀兰一惊一乍道:“咦?阿渔妹妹,你为何在那儿?”
阿渔用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挺拔的身影走远后,从假山的一处凹陷中走出,信口拈来地编着借口:“方才不知谁脚下滑了一下,险些将我绊倒,发髻也带散了。见有贵人来,怕形容不整惹恼了大人,便急忙找了个角落整理云鬓。”
“哦,是这样啊,我方才都没想到,阿渔妹妹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发髻可有散乱?”汀兰轻易便相信了。
阿渔随意帮她理了理,笑道:“好着呢,走吧。”
薛娘子在前面唤道:“好了好了,莫要乱走了,穿过前面的枇杷园便是东厢房了。”
一行人接着往东厢房走去。
阿渔寻了个机会走到薛娘子身旁,状若不经意地问道:“薛姐姐,听闻运使大人姓裴,方才那位大人也姓裴,可是运使大人的什么亲戚么?”
阿渔犹在心底抱有一丝丝侥幸,总不会那么巧的,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薛娘子扑哧一笑:“你这孩子看着聪明伶俐,怎的此时犯起糊涂来了。哪里是什么亲戚,方才那位裴大人就是京里派来的运使大人呐。”
“......”阿渔不由得慢下脚步,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