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进东院前,她只是个五等丫鬟,仅比当时作为粗使丫鬟的阿渔高一点。后来进了东院,纵使众人心知肚明,她们是刺史夫人送来的通房,名义上仍是婢女,故而每月的月例是按照三等丫鬟发放。
因着当时邹妈妈万事不理,院里是薛娘子管事,贾婆子等人捧高踩低,见汀兰不得宠,处处苛待,实际待遇远不及三等丫鬟。而今,她不仅进了栖云堂,还升成二等丫鬟!
汀兰喜滋滋地傻乐了半晌,悄悄凑近阿渔身旁问道:“月例可是同正院一般?”
阿渔摇摇头:“听邹妈妈的意思,从今往后,东院里丫鬟小厮婆子的月例一应依照京城裴府,约莫比正院多一两。”邹妈妈不愧是世家大族老封君身边的管事嬷嬷,收买人心的手段果真了得。
果不其然,汀兰闻言眼睛陡然发亮,嘿嘿一笑,凑到阿渔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说,大人这样看重你,是不是早就将你......提拔为一等丫鬟了?”
听到前半句话,阿渔呼吸一紧,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直到听完后半句话,方才确信她还是那个心思单纯的汀兰。
“......算是吧。”阿渔支支吾吾道。
说是贴身婢女,但包括邹妈妈在内的下人都将她当作主子对待;说是主子,大人却没有收用她,也没有将她纳入房中。这般奴婢不是奴婢,主子不是主子的,连邹妈妈都拿捏不准,左右思忖仍让众人唤她作阿渔姑娘,至于一应分例,皆按照主子的来。
汀兰调入栖云堂后,勤快了许多,再不像先前那般躲懒,甚至过于安分守己。
起初,阿渔有些不解,转念一想,许是先前云裳闹的那件事让她吓破了胆,不仅见了裴正卿就发抖,更是不敢往他面前凑半分,每日兢兢业业做完活计,就只老老实实待在自个儿的屋子里,不敢靠近梧竹居半步。
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两眼不看是非人,躲过了想躲的人,同时错过了第一次亲自发现阿渔和裴正卿之间猫腻的机会。
傍晚,阳光渐渐西斜,晚霞满天,温柔的橙色余晖映照在梧竹居内。
裴正卿坐在文椅上,手执一卷案牍,怀中斜斜地倚着一个美娇奴。
小奴儿闭着双眸,呼吸绵长,漂亮的睫毛微微翘起,像停在树叶上的蝴蝶,偶尔睡得不舒服,还会蹙起眉头不耐地哼哼两声,很生气的模样。这时,男人就会放下案牍,轻轻地为她调整姿势,温柔地哄着她,直到秀眉舒展。
裴正卿胸前的伤口好了许多,不需要每日躺在床上静养,大夫交代偶尔可以下床走走路,免得愈躺愈虚弱。前几日,他在外面走了一会儿,约莫出了点儿汗,到底心里惦记着公文,于是便命人将书房的桌案搬到梧竹居内,拿起常福整理的公文翻阅了起来。
说是看公文,可看着看着就不一定了。
娇气的小奴儿眼看着被冷落,不甘心地凑到他的桌前,一会儿故意盖住他的眼睛,一会儿糟蹋他的笔墨纸砚,一会儿将他的公文摆弄得乱七八糟......裴正卿倒是好脾气,只温柔一笑,任劳任怨地替她收拾烂摊子。
娇奴儿反而愈发得寸进尺,眼珠一转,灵巧地钻进他的怀中,一叠声嗲声嗲气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一会儿把着他的下颌不住地亲亲,一会儿扯着他的发尾要编辫子,一会儿要抓起他的手玩手影游戏:飞鹰展翅翱翔、大鹅探着脑袋呱呱呱地向前、小兔子将自己团成一团送进老虎的口中......
这哪里是哄情/人,分明是哄孩子。
哄孩子的把戏到此为止,之后则是彼此一个对视,噼里啪啦地仿佛天雷勾动地火,接着是细细密密的吻,直将阿渔吻得脚趾蜷起,骨头酥软,没了力气,晕陶陶地歪倒在他的怀中,甜甜地睡去。
这是好的时候,当然也有歹的时候。
一次,两人不知说到什么,裴正卿酸溜溜道:“......常喜回来同我说,你母亲先前托人同你相看,除了那日我在角院外见到的童生,原还有一个,叫冯家哥儿的,说是你幼时的玩伴,听说你母亲要为你招赘,连忙找了关系将生辰八字送到你娘面前,还允诺会去求他的便宜姑父为你脱籍......”
青天白日的,冲她生什么气?!
阿渔翻了个白眼,故意气他:“自古有女百家求,我生得这般貌美,莫说赵童生和冯家哥儿,再多几个青年才俊也不为过。再说了,我还没嫌弃你先前有个妻子呢!”
阿渔不懂,裴正卿这哪里是嫌弃,分明是嫉妒得发了酸水。
“好啊,你竟然还记得那童生姓赵,可见上了心的!哪里来的穷酸童生,还有什么冯家哥儿的,待会儿我就示意下面的人,为他们介绍别的女子相看,还让他爹娘给他纳一堆小妾,看他们还会不会再惦记你!”
瞧着他这副吃醋的模样,阿渔顿时觉得有些新奇。
裴正卿仍兀自恨恨道:“有我在,想娶到你,不可能!”
阿渔眨巴眨巴眼睛,用稀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裴正卿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换上温文尔雅的容貌,软着嗓子哄道:“我方才那样吓到你了是不是?别怕,那些手段我永远不会用在你身上。”
阿渔抱着他的腰,甜滋滋道:“不呀,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但阿渔显然没想到,很快吃醋的人就要换成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