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卿不知大祸临头，还以为阿渔是在撒娇，于是软着嗓子讨好道：“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阿渔阴阳怪气道：“岂敢劳烦大人，大人的手是用来写奏折的，大人的胳膊是用来英雄救美的，我何德何能劳驾大人，起开！”

说罢，推开他，兀自起身离开。

这话说得甚是冲撞，连一向惯着她的裴正卿听了，都忍不住面色微变，想到她今日心情不好，方才揉揉眉心，暂且压下那丝不悦。

他走到圆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思忖须臾，问道：“听说，今日那位陈府二房小姐来找你？”

阿渔嘴角浮现出一抹嗤笑。

装！还装！

什么陈府二房小姐，不就是陈灵玉么，拐弯抹角的，还企图装不认识不成？

可惜，她做不了那等装聋作哑的‘贤惠’妇人！

“她是来了，问了一堆有的没的，我同她客套寒暄了几句，倒是意外知道了一件事。”

“哦？说与我听听。”

阿渔看着神色坦然，不知道他是装得太好，还是根本不怕她发现。她抿了抿嘴，眼神一寸寸在他脸上扫过，仔仔细细打量他眉眼间微小的变化。

裴正卿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何不妥？”

阿渔收回视线，决定给他一次机会：“昨儿个茶歇坐得远，未曾仔细打量陈小姐的长相，今儿个一见，方才发觉她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周身气度更是贵气非常。算来她同我年岁相当，却比我的家世好上一万倍，跟她一比，我都不由得自惭形秽了。”

裴正卿一笑，只觉得这句话略带点酸味，却酸得他甚是开心，于是温柔地点了点她的鼻子，甜言蜜语道：“在我心里，莫说什么陈小姐，就是公主郡主都不如你。”

阿渔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旋即回过神，抓住他的手，虎着脸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见过陈小姐，不要骗我。”

裴正卿想也不想，斩钉截铁道：“不曾。”

骗子！

阿渔扑到他的怀中，一只手捏起拳头砸向他的胸口，一只手学着云裳和汀兰打架时的模样，亮出锋利的指甲狠狠地朝他脸上，脖子上招呼去。

裴正卿一开始还以为小奴儿像往常一般扑到他怀里撒娇，不曾想，竟是亮起爪子向他施暴！等他反应过来时，胸口被砸得咚咚响，倒是不疼，只是他耳朵火辣辣的，想来应当是被抓破了皮。

“有话好好说，动手作甚，嘶——”

裴正卿左支右绌地闪躲，不敢还手，唯恐伤了怒气上头的阿渔。

“事到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装！当初既救了人家，就应该好好和人说清楚，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能再接受旁人的心意，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就摆摆手离开，惹得旁人胡思乱想，生了情根找上门来！而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如同懦夫一般，两边都不言明，莫不是还想享受齐人之福不成！”

好大一口锅砸下来，直将裴正卿砸得晕头转向：“渔儿你在说什么？我救了谁？又何时惹了旁人生了情根？还有这个旁人到底是谁？”

阿渔攥着他的领口，一下下拍打质问道：“你还不承认！你当初既做下英雄救美这等事，就应当知道会惹来美人倾心，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说烂了的故事，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你一个成过亲的如何能不知？你既不愿意惹上这桩桃花债，为何当初不躲远些？跟在你身旁的常喜难道是死人不成？他就不能去救人么？就算他不会武功，再不济，爬树或者在下面垫着总可以吧？还值得你巴巴地凑上去，这下好了，你满意了！”

站在屋外的常喜，听着屋内吵闹的动静，挠了挠耳朵，不知这祸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他身上了。

裴正卿百口莫辩，看着怀中又气又急，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叹了一口气，抚着她的背，试图劝她冷静下来听他解释：“我发誓，自来了江南，不，就算在京城中，我都没有做过你方才口中说的事，世家大族规矩何等森严，出入都有贴身小厮相随，你若不信，唤来常喜一问便知。”

阿渔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思忖须臾，觉得有些道理，却觉得陈灵玉一个世家小姐，怎会以自己的清白自污？况她今日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一时之间，阿渔竟不知该相信谁的话。

“我怎知会不会替你圆谎，我知道你记恨我那日同你决绝，方才躲在城外营帐，意外救了陈小姐，可、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这么对我，你这算什么，骑驴找马么？你既已找到了更好的，为何还要千方百计地让我回来！呜呜呜，我恨死你了！”

话说到这儿，裴正卿已然大概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无奈道：“是陈家小姐说我救的她？”

阿渔抽抽噎噎地应道：“嗯。”

“她还说什么了？”

“城郊的庄子，蝴蝶纸鸢......黑色披风，大胡子，骑马离开。”

听完这些，裴正卿稍稍联系一些前因后果就想明白了，无奈地接过她手中的绢帕为她擦拭泪水，含怒带怨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救下陈小姐的人不是我，她心心念念，想要以身相许的恩人更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