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对于传闻中裴正卿屋里的那个名叫阿渔的通房,是厌恶的。
然而,待在茶歇上同她接触一番,却发现她与姨母,以及下人口中的狐媚子完全不同。
她谨言慎行,一举一动更是循规蹈矩,不出一丝差错,和姨母手下那群不安分的侍妾们迥然不同。
而且,她打扮得端庄得体,不像下人们口中妖里妖气的浪/荡模样,想来相貌出众的女子在哪里都逃不开小人的污名嫉妒。
另外,她说话知书达礼,轻声细语的,即便自称奴婢,亦不会让人看轻,若是不事先知晓,定会让人以为她是个家蕴深厚的官家小姐,即便面对没喝过的研膏茶,以及珍贵的玻璃杯盏,在短暂的惊讶后,仍保持从容自若,不曾流露出半分贪婪。
陈灵玉心想,若裴正卿不是那日救她的侠客,她不会再打扰东院半分;可若他是,她也不会同那名叫做阿渔的女子为难,她大概会给她一大笔,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银两,将她遣散出府。
“小姐,小姐——”
香橼疾步迈入屋内,凑到陈灵玉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守在东院的人来报,方才果真瞧见一个大胡子黑袍男子从东院走了出来,想来当是裴大人无疑。”
陈灵玉猛地瞪大眼睛站起身,思忖须臾,终于下定决心:“走,去东院!”
栖云堂内
看着突然不请自来的陈灵玉,阿渔惊讶了一瞬,旋即弯起眉毛,笑盈盈地将人迎进屋,交握着手在凉榻坐下。
“这是鸡头酿砂糖,这是生腌水木瓜,还有冰雪冷元子、绿豆甘草冰雪凉水......现下正是三伏中最后一伏,天气热得厉害,成日里热得没有胃口,不知道陈小姐爱吃什么,便让厨房送了几道简单爽口的吃食,还望小姐莫要怪罪。”
“阿渔姑娘客气了,原是我来得唐突,阿渔姑娘这般盛情招待,我怎会嫌弃。”陈灵玉笑着说道,“叫陈小姐未免生分,我闺名灵玉,阿渔姑娘唤我灵玉小姐便是。”
阿渔从善如流:“是,灵玉小姐。小姐今儿个不来,我原也打算寻个机会前去登门拜谢。昨儿个茶歇散后,不到一个时辰,贵府的管事便遣人送了一整套的玻璃碗碟和一大箱研膏茶,阿渔委实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是好,千言万语只得一个谢字,望小姐受我一拜。”
说罢,起身施了个谢礼,方才再次坐下。
陈灵玉浑不在意道:“身外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阿渔低眉道:“灵玉小姐不知,我们大人为人最是板正,昨儿个知道后狠狠责骂了奴婢一顿,说奴婢眼皮子浅,不知轻重,背着他收下重礼,呵令奴婢尽快还回去。小姐莫怪,我们大人为官谨慎,平日里同府而居,连刘大人和朱大人私下相邀的宴会都不曾答应一次,谈起事来更是论事不论人,秉公处理,怕的就是有闲话传回朝廷......”
阿渔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陈灵玉突然给她送了这么大的一个礼,定是有所图谋。昨日收到陈府送来的东西后,她与裴正卿商量许久,觉得八成是陈氏有求于他。
至于求的是什么,要么是想同裴氏联姻,要么就是看中了他观察使的身份,想要插手一些事情,例如假贡茶案。前者尚有回还的余地,要结一门亲事不容易,要推一门亲事还不容易?故而,裴正卿真正担心的是后者。
阿渔方才的一番话,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她们裴大人是个最正直不过的清官,若是想要对他行贿插手公事,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阿渔说罢,悄悄抬眼打量陈灵玉脸上的神情,想要看出些什么,然而却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嗯?哦哦,明白明白,是应当谨慎些......”陈灵玉神游半晌,轻咬下唇,突然开口问道,“阿渔姑娘可能同我说说......裴大人长得是何模样?”
阿渔诧异地挑起眉梢,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到这个,心念一转不由得想岔了,莫非陈氏不是想插手假贡茶案,而是想让二房的陈灵玉同裴正卿结亲?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阿渔眸光一闪,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道:“大人......生得俊朗,剑眉星目,出身武将世家,身形高大挺拔,一对星眸甚是温柔。”
眼神温柔?陈灵玉有些迟疑,那日她连脸都没怎么看清,更别提眼睛如何。她想了想又问道:“他可会武功?”
“自是会的。”只是不怎么样罢了。
裴正卿虽然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子弟,却走的是文官路子。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少年时拉弓只能拉得动三石,准头只有三十多步,让当时还活着,任兵部尚书的老裴大人气得破口大骂稚子不如。
陈灵玉再问:“他可有长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