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卿走后，萧铎躺在床上，琢磨起卧底之事。

他来吴州已有月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部分时间待在牢狱里审问犯人，想来吴州城里应当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决定卧底打探消息，定要处处小心谨慎，万不可留下破绽。

如何乔装打扮，才不会让人将他和新任洪州刺史联系在一起？

萧铎捋着乱蓬蓬的大胡子苦思冥想，电光石火间，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翌日一早

萧铎方走出东厢房，不远处，两名年轻的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打扮精致的贵女，头戴帷帽，手拿绢扇。跟在贵女身后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使，怀中抱着一张卷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陌生的男子。

贵女隔着帷帽打量片刻，施施然福身见礼，红唇轻启：“敢问公子，萧将军可是住在此处？”

萧铎几乎要下意识脱口而出“找老子做甚”，然而当他下意识想要摸胡子，却摸到自己光洁的下巴时，愣了一瞬，旋即眼珠一转，说道：“不在。”

“还请公子坦诚相告。”贵女狐疑的声音隔着帷帽传了出来，“我听说萧将军昨儿夜里刚刚回了府。”

萧铎不习惯地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睁着眼胡说八道：“哦是这么回事，他昨儿夜里是住在这，只不过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陈灵玉微微蹙眉，追问道，“他从何处走的？”

萧铎抬手随意一指：“就......那边。”

“西北角门？”

“啊对对，将军去汤池泡了个澡，顺道从那边出去了。”

陈灵玉狐疑地隔着帷帽打量眼前的男子。帷帽由纱绢制成，轻薄透气，虽然能够视物，到底隔着一层，看得不甚清晰。朦朦胧胧间只能看出男子身量极高，宽肩窄腰，像极了记忆中的黑袍侠客。

“你是何人？为何对萧将军的事了如指掌？”

“我？我啊，我是他的副将。”萧铎说谎话不打草稿，“在下还有差事在身，小姐若没有旁的要问，在下先行告辞。”说罢，随意拱了拱手，抬步正待离去。

“站住！”

陈灵玉一把摘下帷帽，走到男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只见他面容俊秀，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发冠高高束起，一身修长的玄色锦袍将身材衬得颇为挺拔，若是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真真像个风流俊俏的五陵少年。

男人眉梢微挑，似乎有些诧异：“小姐还有何指教？”

陈灵玉一脸失望：“无事，想是我又认错......”突然，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抬头，定定地盯着他的眉眼，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眼前的男人是没有胡子，但若只看上半张脸的话......

“香橼，把画卷拿来！”

“是，小姐。”

陈灵玉单手接过卷轴，展开，上面赫然是一副男子的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剑眉星目，身姿笔挺，披着黑色披风，颌下是茂密的长髯。

画像是陈灵玉费了好大功夫弄来的，自打上次认错了人，她便吸取了教训，特特派人找来了萧铎的画像。他虽不常出现在人前，到底在吴州待了有些时日，府里还是有不少下人见过他。

陈灵玉抬首，细细打量眼前风流俊俏的少年，再垂首，细细端详画像上凶悍威猛的侠客，心中比较二者眉眼间的差异。只一刹间，她已了然，语气笃定道：“你是萧铎！”

萧铎见她认了出来，索性坦然承认：“没错，是老子，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