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偷钱,春彤却借机诬蔑她。下人房一向不上锁,春彤趁没人的时候潜进来,把荷包藏在她屋里是轻而易举的事。
季晚凝环顾四周,竟找不到能证明春彤诬陷她的证据,屋里的脚印和指印都在春彤闯进来的时候被破坏了,况且她给自己作证也显然没有说服力。
她敛眸沉思了片刻,贺兰珩是大理卿,以他的手段,可以轻易地识破她的谎言,断不能拆穿不了春彤的把戏,他总不会冤枉了自己。
思及此,季晚凝定了定心,走到桌案边提笔写道:“君为大理卿,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定能换我清白。”
她放下笔,仰面望向贺兰珩,长睫扑簌,眸中秋水盈盈,透着几分无辜,望之惹人生怜。
贺兰珩眼睑半垂,神色沉了几分,凤眸幽黑,嘴角挂着漠然。
给他戴高帽子,可惜他不吃这套。
面前这个对着自己花样百出的女郎,却被区区一个小婢难倒,原是他高看了她。
房间里空气有些凝滞,春彤的目光紧抓着贺兰珩不放,见他迟迟不表态,双膝再次砸在了地上。
“郎君,晚凝品行不端,初来乍到便屡屡生事,不宜再留她,免得日后惹更大的麻烦。”
贺兰珩将视线从季晚凝带着期许的脸上缓缓收回,沉声道:“证据确凿,罚以后月钱减半。”
季晚凝倏地怔住,一字一句落在耳里,就像一块块坚石砸进在心甸,一股酸涩涌进了眼眶,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春彤埋着头,翘起眼尾瞄了季晚凝一眼,伏在地上磕了一头:“郎君明断!”
贺兰珩眉宇沉凝,拂袖出了屋子,春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
房中沉寂下来,留下一地狼藉。
季晚凝坐在床榻上,慢吞吞地整理着被翻乱的行囊。
起初她不太在意春彤盛气凌人的态度,这十年来她寄人篱下,又无权势,少不得伏低做小,横竖也不会掉块肉,可若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就无法一再忍让。
父亲曾说,人的名誉就如一袭白袍,一旦染上污浊,就很难再洗净,所以一定要珍爱自己的羽毛。
如今她的白袍无端被泼了脏水,当然也少不了贺兰珩的冤枉,堂堂大理卿断错案,连这种拙劣的伎俩都能蒙骗过他,现在他在她心里从老狐狸变成了蠢狐狸。
罚她别的也就罢了,可偏偏罚她的钱。
先前季晚凝还想着能多攒些钱,两年后恢复了自由之身好在长安有个落脚之地,恐怕也要落空了。
沉绵的墨云笼着秋月,院里凉风习习,浮灯点点,将贺兰珩修长而朦胧的影子铺陈在地上。
春彤跟在他身后,虽然这次没成功把季晚凝撵走,但郎君已与她产生了嫌隙,想来她日后再难得宠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春彤心里格外畅快,上前两步,恭敬道:“多谢郎君为奴婢做主,奴婢去给郎君熬了一碗安神羹吧。”
地上移动的长影突然顿住了,贺兰珩微微侧身,冷峻的眼风刮过她:“从明日起,你便回府去小厨房打下手,后衙的事若敢跟旁人提起半句,仔细你的舌头。”
言讫,他一振袍袖,阔步走远了。
这番话就像掐住了春彤的喉咙一般,方才的喜色一扫而光,懵怔在原地。
这回春彤的眼泪是真的掉了出来,却无人观赏。
……
翌日季晚凝发现春彤没来后衙,感到有些奇怪,她给孙嬷嬷煎了药端过去,借机打探一番。
孙嬷嬷见到季晚凝,变得一副冷眉冷眼的样子,只嗯了一声把药接过来。
昨晚春彤抹着泪回到房里,孙嬷嬷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只埋怨三郎君偏袒季晚凝,把她罚到小厨房当差。
孙嬷嬷便猜想季晚凝把春彤扣她月钱的事告状告到郎君那里了,昨日女儿明明已经把钱还给她了,她还这么不依不饶是不像话,是以见到她自然没好脸色。
不过孙嬷嬷为人算得上正直,不会因此刁难季晚凝,更不会背后搞事。
接连几日,季晚凝都没见到春彤人影,基本确定她不会再回来了,后衙消停了不少。
贺兰珩也一直没回后衙,季晚凝反正不想看见他,乐得自在,竹露也没再采过了,每日还能多睡会儿觉。
梨穗取代了春彤的位置,成了婢女之首。
她闲坐在凉亭里,捻起盘里的一颗饴糖放进嘴里,旁边的婢女道:“咦?梨穗姐今日怎地不嗑瓜子了?”
梨穗唇角微翘,心里冷嗤,从前不过是陪着春彤磕瓜子而已,而今终于不用再看她眼色了。
她刚来时,也曾被春彤克扣月钱,被罚洗衣服,般般刁难之下,她不得不阿谀取容。
季晚凝来之后,终于叫她找到了机会,从中挑拨,隔岸观火,见两败俱伤,自己坐享其成。
梨穗眼珠一滑,声音娇懒:“总嗑瓜子会把牙磕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