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然牵着马笑道:“干嘛沉着个脸,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年之后我就卷土重来。”
“这次你为她离京,下次你是不是连命也不要了?”贺兰珩冷眉冷眼道。
“我觉得值就行了,只是连累我阿耶和兄长了。”靳然不以为然道。
“若是这五年里她嫁人了呢,你又得到了什么?”
“今朝有酒今朝醉。”靳然跨上马,“以后就拜托贺兰兄帮我照顾好她了。”
贺兰珩扫了他一眼:“你肯定她需要别人的照顾?”
靳然哑然,他把她赶出府的日子里,林夙之似乎过得很好,需要她的人是他。
他喉头发涩,抖了下缰绳道:“走了,后会有期。”
贺兰珩目送靳然出城远去,回府后将他离京的事跟季晚凝说了,允她在侍卫的陪同下去看望林夙之。
季晚凝笑逐颜开,管他要了几匹布帛和一些珠宝,都是她得的赏赐,被贺兰珩锁在私库里。
她把绫罗绸缎装上一辆小马车,乘车给林夙之带去。
到了怀贞坊二曲,季晚凝根据门牌找到了林夙之的宅邸,门面略显斑驳,几枝藤蔓刚刚抽芽,让不起眼的门庭显出几分生机来。
她叩响了铜绿的门环,不多时,一条门缝荡开,林夙之探出头来,见是她,脸上止不住地喜悦,马上敞开大门迎客。
侍卫将布帛珠宝搬进小院里,林夙之笑道:“你来我这儿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么见外!”
季晚凝环顾这间宅子,虽然有些陈旧局促,但被她打理得洁净而温馨。
林夙之拉着季晚凝进了厢房,这里是她的书房。窗扇半开,带着草木香的春风徐徐吹进来,与墨香融合在一起,拂动着案上写满字的稿纸。
季晚凝坐在案边翻着她的书稿,林夙之给她讲了近日发生的事。
“我在被靳然圈禁的这段时间里文思泉涌,所以一回来就倾注笔端。”
季晚凝拿起案上未干的笔写道:“你还恨靳然吗?”
“我恨他的可恨之处。”林夙之说完又掩笑道,“不过他打姚絮的那下,我心里确实挺痛快的。”
季晚凝也笑,从布囊里拿出几个栀子分给她。
“但他也太自以为是了,我并不需要他出手。”林夙之边剥栀子边道,“他去军营也好,磨下性子,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季晚凝往嘴里塞了颗栀子,心想靳然的事只不过是个导火索,十一年前吴道坤也算帮过靳长恺一把,而今却闹得这么剑拔弩张,两方的利益应当早已不在一处了。
从林夙之家里出来时已近黄昏,炊烟与草色映在斜阳中。
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季晚凝倚在马车里,突然车幔搅动,一团白色的东西从窗外倏地飞了进来。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团纸,展开来,瞳孔一紧。
“明日酉时,西市赵记相见详谈,接头暗语……”
那人又来信了。
她立即撩帘张望,外面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那人已淹没在了人潮里。
是夜,季晚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罕见地失眠了。自从搬回自己的屋子之后总觉得睡得没有以前香,一定是没了沉水香的缘故,她忘了问贺兰珩要一些。
季晚凝起身推开房门,挑灯往贺兰珩的寝室走,窗子里一片漆黑,她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少倾,又转身踅了回去。
翌日。
黄昏时分,季晚凝出了贺兰府往西市去,按着信上所述找到了赵记,是一家药铺。
门口停着一辆辎车,马厩里拴着马和骆驼。走进药铺,两侧摆着七星斗柜,从里屋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打量她道:“你找谁?”
季晚凝拿出事先写好的纸来递给他,上面写着接头暗语:“我要柜中第三排第三个斗中的连翘”。
大汉来到斗柜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回道:“这里面只有白芷,你想要连翘随我到里屋来。”
暗语对上了。
季晚凝随他进了帘子后面的里屋,大汉转身猛地用那块绢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季晚凝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顷刻间就昏迷了过去。
近暮蔼蔼,黯淡的层云将天色一点点压暗。
季晚凝被关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昏暗房间里,突然脸上被泼了壶水,她睁开眼,看见身边围着一群女童和少女,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衣,瞪着大而呆滞的眼睛望着她,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大理狱。
季晚凝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那泼水的人,是一个穿着布袍草屐,腰系黄丝双穗绦的小方士,手里提着盏灯。
他拿出一个药罐,从里面倒出几粒丹药,分发给屋里的少女们,却略过了季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