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既要把九公主撇出来,又不好公然得罪长公主和东宫,于是没身份的季晚凝成了替罪羊。
君臣宴饮,赏花游园之时,东宫一派清寂。
太子如往常一样称病推拒了宫宴,独自呆在书房中,外面的热闹与他一概不相关。
忽然内侍带着宋含芷的贴身宫女叩门而入,称有急事相禀。
适才事发时宫女眼见东宫被污,立时拔腿来寻太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内侍听得满脸愁云,太子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过他在宫闱浸淫了二十余年,对这种事也算见怪不怪。
作为东宫官职最大的老资历,他忙劝谏道:“殿下,依臣看此时不宜出面,殿下清者自清,这一出面反倒叫人疑心。有太子妃和长公主在场,应该出不了什么差池,殿下若不放心,可派臣前去。”
太子听罢眉目沉郁,缓缓转着白玉指环,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了颜色。
少顷,他撩袍起身:“备步辇,去龙首池。”
内侍一怔,这些年来除了天子诏令和大婚迎亲之外,殿下从未踏出过东宫一步,虽然未必是坏事,但这个节骨眼……
他只得紧随太子其后,起先步履还算稳重,下了步辇之后,年轻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他不得不小跑缀上。
太子赶到马球场门口时,正见九公主轻慢不逊地站在长公主和宋含芷旁边,两人前面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郎。
季晚凝被宫女死死押着双肩,碎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上,长公主的几个女官则强硬地挡在跟前,与对面推搡着,场面混乱不堪,僵持不下。
太子正欲提步上前,忽觉一阵烈风骤然卷过,有个萧萧瑟瑟的身影自他身侧阔步掠过,宽大的袍袖随风翻飞。
“放人。”
一道淬了冰的喝令在喧嚣中震响,声音不高却极具威势。
贺兰珩凛肃的凤眸穿过攒动的人头,沉沉地落在季晚凝身上,眸底的怒意与疼惜汹涌地撞击着,顷刻被他强压住,紧紧攥在掌中碾碎。
九公主见到他前来阻止,心中愈发不甘,上回他也是因为这个奴婢对她眈眈相向。她冷嗤一声道:“贺兰大理好大的威风,你让放人就放人,把本主当成什么了?再求情一句,本主就命人多给她加一道酷刑。”
贺兰珩冷锐含锋的视线移向九公主,如利刃抵在她的脸上,走上前一字一顿道:“就凭臣能证明殿下诬陷。”
他每踏出一步,压迫感便更添一分,语气彻骨地冷硬:“若臣所证无误,殿下当按律反坐,敢不敢赌?”
自上而下的目光毫不留情,透着凌然之威,压得九公主呼吸一窒,心头狂跳。
她定了定心神,昂首道:“哼,有何不敢?就算本主的宫女无意中碰过那锦盒也不能证明她动过手脚,长公主所说的彩头白玉碗到现在也没找到,本主怀疑根本就子虚乌有……”
“不巧,”贺兰珩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截断了她的话,“臣已找到了那只白玉碗。”
他沉声下令:“带上来。”
话音一落,人群骚动。北苍分开众人,大步走来,只见他一手托着那只白玉莲瓣纹碗,一手扣着面如死灰的渊生,将人半拖半拽带至场中。
贺兰珩眼风扫过九公主的宫女,道:“这宫女不曾离开过马球场,彩头却不翼而飞了,只因她用了最简单却也最易被人忽略的法子。”
适才是容嫣去寻的贺兰珩,一五一十地对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思忖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找到真正的彩头,于是立刻离席去寻。
“她将这只白玉碗放在了盛点心的漆盘里,与其他空碗混在一起,并在碗内留下了食物残渣。其他宫女前来收拾时,见盘中碗碟皆空,未加辨认,一并端到了御膳房。”
在场众人闻言恍然大悟,一片哗然。
贺兰珩将目光定在九公主脸上,不疾不徐道:“臣遣人去御膳房查验,果然找到了这只碗,随后又在马球场门外发现了行迹鬼祟的渊生。盘问之下他招了供,原是受九公主之命,趁乱去御膳房将碗取回来处理掉。”
九公主傲睨的神情霎时间崩塌,脸色褪为惨白,喉咙想被掐住了一样不敢言语,上下两片嘴唇打颤,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了。
“原来如此,”长公主挑了挑眉梢,拔高声音道,“九娘,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怎么抵赖?”
另一边押人的宫女见势头不妙,悄么声地放开了诶季晚凝,长公主与宋含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