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亭,还不滚出来偿命!否则本王就从太子开始,一刀一个,将这些天潢贵胄全宰了祭旗!”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仍不见季晚凝踪影,独孤徇猛地拔出腰侧长刀,架在了李岱的脖子上。
城外万军屏息,箭在弦上,却无人敢发。
“我在这里,放开他们。”
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军阵,从城下传来。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亭亭骑在马背上,肩披一件披风,身上没有甲胄刀剑,只身迎着万千目光行来。
独孤徇的刀锋停在半空,转身向下方望去,目眦欲裂,她骑的马正是崔遐的!
他嘴角扯开一个狠戾的笑:“好,有胆色。”
季晚凝跳下马,仰头望向他:“你要找的人是我,先把他们放了,要杀要剐随你。”
独孤徇朝亲兵偏了偏头:“先放人,把她带上来。”
李岱和宋含芷、长公主等人被亲兵推搡下了城楼,与季晚凝擦身而过时,几人脸上没有解脱的愉悦之情,神色复杂的望着她,想开口有些什么,却被叛军制止了。
而季晚凝没有看他们,目不斜视地穿过刀枪林立的叛军队伍,独自登上了城楼。
独孤徇提刀上前:“陈晚亭,今日你就去给我儿陪葬!”
“陈澍那个杀材十余年前就帮着靳长恺坏了本王的好事,十余年后还翻了案,害本王失了左右手,被撵出河西,险些丢了官帽!”
“你陈家跟本王有何仇怨,害我至此!”
季晚凝双眸明亮,露出一个凉丝丝的笑:“独孤徇,你自己狼子野心,怨不得别人揭穿你的阴谋。”
独孤徇双眼赤红,那柄还来不及擦血的刀抵在了她的脖颈上,锋利冰冷。
正欲一刀砍下,他突然刹停,反剪住季晚凝的双腕,把她推到城楼边沿,面对着城外蓄势待发的千军万马,高声喊道:“贺兰珩!你给本王听着,让两军退到潼关外,否则本王就在你面前砍下她的头喂狗!”
天上阴云密布,明明是白日,却没有一丝光泻下,独孤徇的话音刚落,大片乌云飘来,天色又晦暗了几分。
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手握刀柄弓弩,铠甲凛然,一动不动。
“独孤徇,你以为十万大军会因为我一人退兵?”季晚凝轻笑一声,打破了僵持,“我以为我的命能换回来几个皇嗣宗室已经够值钱了。”
独孤徇刀柄下压,将季晚凝的脖子划出一道血印,道:“陈晚亭,我儿可是因你而死!你破解了康诫的假账簿,又抢了我的军仓,无论哪一条,你的命都够我杀十次八次、碎尸万段了!”
季晚凝望着底下的大军,神色冷静:“只要我的脖子再往前移半寸,你的刀就能将我割喉,届时我的命便一文不值了,大军将无所顾忌地冲锋陷阵,破城而入,你没了粮草,也坚持不了几日。”
独孤徇握刀的手一滞,一边在心里大骂她狡猾,一边悄然将刀柄松了几分,远离她的要害。
时辰一点点过去,天色一寸寸地暗下去。
独孤徇没了耐心,声若洪钟般冲城外喊道:“贺兰珩!给你最后一炷香的时间,退兵,留下辎重!否则本王就在城楼上杀了她,你仔细接住她的头!”
大军依然岿然不动,可将士们的内心却无比焦灼,等候着贺兰珩的军令。
靳府里。
“你说什么?!独孤徇劫持了陈娘子,拿她威胁贺兰珩退兵?”
靳钊面色煞白,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身,身上还缠裹着白布。
一个靳家家兵上前扶着他,解释道:“今日陈娘子率领我们一起去夺粮,后来不知怎地崔世子死了,独孤徇大发雷霆,抓了娘子要杀她为崔世子报仇。”
靳钊眉宇沉肃,一边穿衣一边道:“贺兰珩身为元帅,是不可能下令退兵的。”
“即使退兵,独孤徇也不会放过她,贺兰珩若非愚蠢至极,是不会答应独孤徇的条件的。”
可是怎么才能把季晚凝从独孤徇的刀下救出来?
这几乎不可能。
“独孤徇死了义子,失去了理智,他不仅露面了,还敢站上城楼,此时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一个合格元帅应该把握住这个时机下令攻击,最佳方案是先射杀季晚凝,再射杀独孤徇。
靳钊在战场上过于理智冷静,连这个时候都不忘分析局势。
“把我的盔甲拿来。”他对家兵道。
家兵冷汗直冒:“大郎君,你的伤势还未痊愈,而且咱们也没有那么多人马可以营救陈娘子啊!”
“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动,不管怎么说,我得亲自去看一眼情势如何。”
靳钊自行取过盔甲,套在身上。
“报大郎君!”
这时又一名家兵风风火火地跑进屋里,禀道:“大郎君,援军退兵了!”
靳钊神色一凛,剑眉下聚起一片凝重的暗影。
贺兰珩将成为历史的罪人,连他都不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