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怀本人也没想到会在霜晨见到其他人。

更没想到，是个坐在虫洞站对面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的人。

大雪天，鲜有人迹的星球，居然有个少年冒着风雪枯坐在这里。

这画面谢知怀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诡异。

那人从他出站后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这样顶着此人的视线一路走来，谢知怀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他本打算去商店买点东西吃。

走近了些，碰巧经过那处长椅，他才看清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少年。

对方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衣，黑发上沾了些雪，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少年与他对视着。他的眼睛很漂亮，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亮晶晶的，竟让他忽略了对方脸上沾着的尘土。

天很冷，少年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不知为何，令谢知怀想起曾经乡下神父家里，刚出生的小猫的模样。

“小可怜。”谢知怀突然说。

休鲸还没从方才如临大敌的氛围里回过神来。

“嗯？”

他不明白，为何在刚刚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后，谢知怀会冒出这么一句难以理解的话。

休鲸挑起眉，认真地反驳：“我不是。”

“好吧。”谢知怀没有争辩。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只留一件浅白内衬。

谢知怀微微弯腰，把外套塞进休鲸怀里。

“给你。”

什么情况？

休鲸抱着还带着体温的风衣，觉得有些梦幻。

不久前才亲手引爆研究所的列星指挥官，此刻竟好心给他递外套。

前后转变有些割裂。

他敛了敛神色，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异样。

“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知怀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嗯。”

说罢，谢知怀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商店。

休鲸望着他的背影。

谢知怀这反应，看来他不认识他。至少目前，他还没来得及阅读拷贝下来的资料，并不认识实验体。

那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切断警卫的样子？

当时卷起的风沙应该足够遮蔽他的身影。

那个距离，谢知怀即便目睹了现场，也未必能看清他的脸。

休鲸指尖抚过怀里的大衣。

若是认出自己了，恐怕谢知怀当场就会送他去见那位副官吧。

他站起身，抖落大衣上的雪。

衣服质感很好，上面还带着主人的余温，披在身上很暖和。

商店门开了又关，谢知怀走了出来。

一双鞋停在休鲸低垂的视野里。

他抬起头。

谢知怀手里拿着面包，背对着惨淡的天光和飞舞的雪，正低头瞧着他。

“哥哥，我也有点冷。”

“……”他叫他什么。

明明是看起来年龄更大的人，怎么好意思跟他扮嫩的。

休鲸哥哥作势要脱下外套：“那还给你。”

“不用。”谢知怀制止他，“我靠着你坐就好。”

他说着，已在休鲸左侧坐下。

原来是想跟他拼座吗。

休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谢知怀顶着这目光，掰了半个面包给他。

“给你吃。”

休鲸上一秒心中还在怀疑面前人的动机，下一刻就不争气地接过面包，“多谢。”

他咬了两口，腮帮微微鼓起。

却听身旁的谢知怀不怀好意地问：“这位小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鲸噎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谢知怀。

谢知怀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回答。

休鲸：……

咽下面包，他沉吟道：“我……来赏雪的。但是不久前被列星的人打劫，兜里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能坐在这儿。”

“被列星打劫？”

“对，他们还打我。”

谢知怀闻言，作痛心疾首状：“列星的人自作孽，大王子殿下一定会肃清他们的。”

“对。”休鲸点头附和，“大王子万岁。”

“万岁。”列星十一队的指挥官也认同地点头。

为了让谎言听上去更逼真，休鲸摊开左手，露出伤口：“这就是跟列星人争抢时留下的。”

谢知怀看着他渗血的掌心，面上沉痛，语气义愤填膺，像个热血的青年，“帝国的军队，总有一天会去第五星群清洗他们。”

休鲸看着他毫无表演痕迹的表情，心道真是个影帝。

他现在离开了列星，决定以这样的面貌示人么。

“那你呢。”他反问：“来这里做什么？”

谢知怀呼出口气，微蹙起眉，“来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要说霜晨还有什么人，估计就是虫洞站商店的老板。

休鲸回想商店老板的脸。

老板分明是个老实本分的良民，怎么会跟列星的人有牵扯。

他觉得自己被谢知怀糊弄了。

谢知怀还在跟他攀谈：“小哥，你从哪里来？”

休鲸避而不答，纠正他：“不要叫我小哥。明明我看上去更年轻吧。”

“也对。”谢知怀从善如流，“那怎么称呼你？”

“我叫休鲸。”

“休鲸。”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我是谢知怀。”

谢知怀说着，脸上的闲散渐渐褪去，变得严肃，与他闲谈的耐心似乎告罄。

他从腰间抽出把手枪，在手指上利落地转了转。

枪口未抬起，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他恐吓道：“问你话，好好回答，别想着骗我。”

“没啊。”

谢知怀声音沉了下来：“列星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你在哪碰见的？他们用的什么工具，怎么偏偏烧伤了你的左手？”

他现在严肃的模样，与在实验室拷贝资料时一般无二。

休鲸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