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他是在套他的话吗?难道他看过实验体的资料。
在实验室档案的记录里,记录的究竟是休鲸还是231号,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谢知怀现在究竟知道多少?
“我没骗你,真的是列星。”休鲸挺直腰背,让自己看上去理直气壮,“如果列星不可能来,那这些打劫的列星人就是假冒的。再说,霜晨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也说不定。”
休鲸看着他查户口般的架势,手指悄悄攥紧了大衣上的金属袖扣,计划着待会如果谢知怀要动手,该怎么用金属扣应对。
这小小的纽扣,要怎么承接异化能。
他正盘算着,恰在此时,虫洞站里又走出个身影,手里提着什么。
今天的霜晨星有点热闹。
不知这又是哪路诸侯,如果是初会的人,那谢知怀刚好可以跟这人打一架。
“霜晨有什么东西……”
谢知怀听着他狡辩的话,不知是想起些什么,又或是碍于有人,他竟将枪收了起来。
那身影越走越近,休鲸才看清,来人手里提着的是件大衣。
谢知怀也止住话头,看向来人。
那人抱着衣服,顶着两人的目光缓缓走上前。
最后停在休鲸面前,恭敬问道:“是谢先生吗?”
“……”休鲸指了指身旁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谢知怀,“这位。”
“啊,不好意思!”男人慌忙转向谢知怀,躬身递上衣服,“谢先生,这是您加急订购的外套。”
谢知怀接过外套,朝男人点点头,“有劳。”
休鲸目瞪口呆,“连霜晨都能急送吗?”
谢知怀穿上大衣,跺了跺脚,微勾起唇角,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刚才的威逼,“小弟弟,钱是万能的。”
休鲸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没有终端,更没有通行证的窘境,松开了紧握袖扣的手。
“我真的是个普通市民,您看我刚被打劫完,正想找人帮忙,您就来了。这里就您最有实力,我怎么敢骗您。”他斟酌着开口:“能请您帮个小忙吗……”
“你刚刚那么不老实,怎么好意思跟我借钱。”
看着谢知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咬咬牙豁出脸,接着说:“就借我一点钱,有急用……我一定会还的,利息随便你定,帮帮忙吧……”
“嗯……”谢知怀故作沉思,“可以是可以,我要收高点利息。你要借多少?”
休鲸估摸了下伪造身份和通行证所需的数目,报出个天文数字。
“这么多?”谢知怀挑眉,“你要在唱德买房?”
首都星唱德,宇宙房价之巅。
休鲸能屈能伸,可怜道:“我真的没办法了……条件你随便开。或者我们继续刚开始的话题,您还想知道列星的什么事,我一定知无不言。”
话已至此,若是谢知怀不愿意借钱,那他只能去黑市,靠出卖初会的秘密换笔钱了。
“用不着这些,朋友。我现在很累,不想盘问你了。”谢知怀似乎兴致缺缺,看上去真的有些疲惫。
“我想知道什么的话,自有办法。”谢知怀说着,打开终端的聊天软件,“加个好友。”
“其实。”休鲸面露难色,“我的终端也被列星人抢走了。”
谢知怀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裂缝,“列星现在做事这么没下限了吗?终端也抢?”
“那肯定是假冒的列星了。”休鲸斩钉截铁,面不改色地讲着三岁孩童也不会相信的推测,“他们来这别有目的,抢劫我是顺手。”
但是谢知怀信了,他闻言后不知为何,态度竟软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了。”他站起身,“我去商店换个数字支票。多借你点,拿去买个好点的终端。”
休鲸不太懂他知道了什么。
看着眼前转变善良人格的谢知怀,他有点不能把他跟几个小时前,那个引爆研究所,枪杀副官的冷酷指挥官联系起来。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
严谨地讲,谢知怀现在不算是列星的人了。
在列星眼中,他已经和副官一起,死在研究所的那场爆炸中。
他掌握了初会的研究资料,并伪造自己的死亡。
如今,他揣着大王子的秘密。
他要拿这些实验资料做什么?有没有带走关于自己的信息?
他皱起眉,自己现在很被动。
“拿着。”谢知怀不知何时已从商店返回,将支票递给他。
他拍落身上的雪,再次挨着他坐下。
“你朋友怎么还不来。”休鲸问他。
谢知怀变戏法似的掏出块巧克力,囫囵道:“他就在霜晨,不过我还没找到。”
老板那样面善,果然不是他要找的朋友。
休鲸环顾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雪还是雪,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你确定你朋友在霜晨?”
“嗯。”谢知怀递给他一块巧克力,“钱都拿到了,还不走?”
休鲸接过巧克力,“我也要等个人。”
只要谢知怀这样坐在他身边不离开,不急着去解析那些实验室资料,自己的秘密就暂时安全。
思及此他安心了不少,可以放心在这里等5335号出现。
“什么人?”谢知怀状似无意地问。
“他算是……”休鲸斟酌用词,“算是,我的弟弟吧,他总叫我哥。”
说着,他脑中闪过研究所里,5335号的脸。
“哥,你说,我能活到几岁。”那个苍白的人造人男孩这样问他,“昨天又死了两个人。”
就在两年前,这个人突然消失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不知他去了哪里……或许早就死掉了。”休鲸低声说,“虽然说不知生死,但我还是想等等。我告诉过他,如果离开研究所,我会来霜晨。他活着的话,一定会来这找我。”
倘若5335号活着离开了研究所,那他必定不会忘记这里。
谢知怀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擦净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瓶碘伏和一卷绷带,“会包扎吗?”
休鲸看了看左手的伤口,又看向面前的人,几乎怀疑他被夺舍了。
他这好心有些诡异,上一秒还作势要枪毙他,下一秒又要给他包扎,他看着谢知怀无辜的脸,感觉他像在憋什么坏招。
休鲸觉得自己像是在酒店旁遇到了一个知心大哥哥。
大哥哥使尽浑身解数把他带进酒店,计划着狠狠讹他一笔。
休鲸不禁怀疑这是新型仙人跳。
谢知怀见他单手不便,索性拉过他的手,低头替他消毒。
“怎么不说话。”
休鲸看着他的发顶,“为什么要做这些。”
谢知怀手下动作顿了顿,嗤笑一声。
“几个小时前,我做了件坏事,现在有些不安。”
他低着头,休鲸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时候,神父告诉我,要尊重生命,多行善事,我答应过他。”
“所以你现在是做点好事弥补?”
“我才不信这套。”他语气平淡,“况且我伤害的,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谢知怀拆开绷带包装,一圈圈缠绕在休鲸的掌心。
“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神父,又辜负了他的期待。”
“亡羊补牢。”
“对。我现在很累,只有找些事做,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提及神父,谢知怀顿了顿又道:“你刚才鼻子红红的,让我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