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爷爷说,是他给我洗礼,为我念诵经文。长大一点,他的养子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
“他常常在那间小院里为养子祈祷,有一回我翻上墙头,发现他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听说养子离开后,他开始在这间小屋种花。”
那天夜凉如水,白色的风信子在微风里摇曳,水滴蕴着月光,从花瓣上滑落,娇艳欲滴。头发花白的神父踩着满地雪白月色,弯腰给它们浇水。
“我趴在墙上问他,这是什么花。”
休鲸静静听着,“什么花呢?”
谢知怀回想着往事,神情罕见地温柔,“诺亚神父抬起头,大呼危险,让我赶紧下去,否则明天要告诉我爷爷。”
休鲸被逗笑,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趴在墙上的小孩,墙外是大惊失色的神父。
“你从小就爱吓人。”
“我从墙上跳到他院子里,他吹胡子瞪眼说,他认识我,我是住在隔壁的小孩,叫谢知怀。他恐吓我,如果我再爬那么高,他就要让爷爷打我。”
休鲸闻言,表示举双手双脚赞成神父,“终于有个能治你的了。”
“我说可以帮他养花,求他不要告诉我爷爷。”
年迈的神父站在一片起起伏伏的白色花海前,给这个几年前由他亲手洗礼的小孩,讲解养花的奥妙学问。
“这是白色风信子,他说,花语是纯洁与沉静的爱。”谢知怀似乎再一次闻到了那天清新馥郁的花香,“他说,种这些花的时候,他怀着满腔的爱,对那位远在他乡的养子的爱。”
“诺亚神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休鲸听着他娓娓道来,似乎已经看到了这样一位头发花白,守候着孩子归来的老人。
“他不止教了我种花。”
在乡下照料花的日子历历在目,谢知怀还记得抚过花瓣时的触感,想起往日时光,不知为何他瞧上去忽然有些失落。
“我从他那里学到最多的是做人和与人交往的道理,但我总是辜负他。”
诺亚神父在他的童年留下抹宁静的色彩,可他如今做的事正在离这份宁静越来越远。
休鲸知道,谢知怀已经暴露在列星的眼皮下,恼羞成怒的罗恒不计后果,秘密派人在学校解决他。
他不明白那个在乡下种花的小孩怎么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你也是出于无奈吧。”
“总之,我不想说谎。”谢知怀停止了追忆往昔,折回最开始的话题。
“霜晨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就连我也不能轻易对那里发生的一切下定论,等我弄明白,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告诉什么?”不知何时,休鲸身后站了个人,笑嘻嘻地问他。
休鲸:?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他回过头,陆望野的脸正凑在他跟前,笑眯眯的。
“……”休鲸抽了抽嘴角,跟他大眼瞪小眼。
陆望野对他挑眉。
休鲸无语。
这人不是在第四星群做生意吗,怎么敢来唱德的,上赶着自投罗网?
两人僵持许久,最后还是不速之客先开了口:“休老师,还记得我吗?我一直牵挂着你呢。”
这人搞什么。
休鲸咬牙切齿,眼神威胁,“抱歉……你是?”
他可不想跟这个人有明面上的联系。陆望野识相的话,最好说句认错了就立刻离开。
可惜陆望野向来会装作看不懂暗示,“老师,我是陆望野,上次帮你指路的那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哦——”休鲸装作了然,面上笑着与陆望野握手,手下却狠狠用力,“原来是你啊。”
“疼疼疼。”陆望野抽出手,对他贱贱地笑,“我刚好路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路过就赶紧走啊。”休鲸双手推着他往外走,作势要赶他走,“我忙着呢,有事在终端留言。”
“我找了你好久,你就这样对我……我好难过。”推推搡搡间,陆望野难过道。
“你在说什么啊。”休鲸汗颜。
陆望野一直做着第五星群的生意,说不准他身边有不少人在盯着他。
担忧有什么人顺带注意到与他拉扯的自己,休鲸现在只想与他撇清关系,“我要上课了,恕不招待。”
两人说话时,谢知怀就站在一旁。
他打开激光剑,随意地挥舞,有意无意对着陆望野的方向,看他们拉拉扯扯。
等休鲸终于把他连推带踹地赶走,谢知怀面色不虞。
休鲸只当他还在回忆,应当是想起了不好的往事,没有过问,低头研究起手上的防护服。
“这个陆望野是你什么人?”
“过路人。”
谢知怀盯着陆望野离开的方向,半晌一言不发。
“他这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他忽然没来由地说。
“?”休鲸不懂他怎么好端端地跟攻击起陆望野。
他背过身,有些不熟练地穿上防护服。
谢知怀走上前,帮他整理衣角。
“他也去霜晨考试的话,我的成绩一定比他好。”他在他身后说。
不知为何他硬是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休鲸心说原来是出于学生间的危机感,谢知怀真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如此重视自己的成绩。
他在脑海中将谢知怀与陆望野做了个比较,最后得出结论。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