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满是稚气,却很方正,休鲸推测出那时的初瞒应该很喜欢临摹字帖。
休鲸看向相册的右边,看见个熟悉的面孔。
“……”他身形微顿,抬起头,又再次垂下视线。
照片没变,还是那张脸,这不是错觉,他没有认错,确实是那个人。
即使他本人不在这里,唱德也到处是他的痕迹。
初瞒此时也已经从办公桌前起身,抬步向他走来。
注意到这位客人正盯着茶几上的相册发呆,他弯腰坐在他对面。
休鲸回过神,与这位二王子兼唱德星主面对面对视。
面前的金发王子与他聊起家常:“刚刚在看相册,不过突然有事需要我处理,就把它丢在这里忘记收起来了。”
休鲸盯着照片上的黑发男子,又看向面前的初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照片是很珍贵的东西。”休鲸说。
“是啊,每次翻开它,我都在怀疑这些时光我是否真的经历过。”初瞒笑了笑,取来两只杯子。
休鲸默默观察这个低着头摆弄茶杯的金发男孩。
他看上去竟如此悲伤。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金发男孩,不再是个政治符号,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休鲸问:“怎么这么说。”
“它们是那段时光唯一的证据了。”初瞒神情有些悲伤有些自嘲,“一遍遍看过照片,我才知道曾经的一切并非海市蜃楼。”
休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沉默。
“抱歉,今天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了些奇怪的话。”
初瞒此时完全不见电视上的严肃认真,只是个平常的邻家男孩。
他右手握着茶壶柄,为他们二人斟茶,一边温声介绍:“这是普洱茶,你试试。”
他把一只杯子推到休鲸面前。
碧绿清澈的茶水映出头顶的灯光,袅袅热气氤氲开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休鲸小声道了句“谢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后却有丝丝回甘,醇厚的茶香在口腔里蔓延。初瞒泡的茶很浓,不知他深夜喝这样的茶水,还能否睡得着。
“很好喝。”他说。
初瞒莹白的指尖捏着小巧的茶杯,给他介绍起这杯茶。
“不算是很名贵的茶叶,十星元就可以买一包,能喝很久。普洱是我妈妈家乡的特产,我和哥哥都很喜欢喝。”他说着,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你见过我哥哥吗?”
牵扯到大王子,休鲸心中一沉,他果然没猜错,今天这场鸿门宴不是巧合,对方早已摸清自己的底细。
休鲸指尖微微收紧,捏紧微热的杯壁,“大王子殿下日理万机,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没有吗?”初瞒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低头轻轻刮去茶沫,“好吧,我猜错了。”
休鲸没有接话,又抿了口茶水,这次唇齿间的甘甜愈发浓郁。
初瞒放下杯子,伸手拿过摊开的相册,低眸静静凝视着照片,青葱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黑发少年的脸。
“那么,你一定见过他吧?”他望着照片里的少年说。
休鲸低下头,再次看向这张照片。
这是张两人合照。
上面是还未完全褪去稚嫩的初瞒,不过相较之前,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有前几张照片上那样张扬的笑容,整个人内敛了许多。
他穿着唱大的学士服,应该是在参加毕业典礼,一只手对镜头打招呼,另一只手正揽着……
正揽着仍有些青涩,身穿学士服的斐席。
“在学校的荣誉墙上见过他。”休鲸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他说的确实并非虚言,他的确在唱大见过他的照片。
“你说那个啊。”初瞒把相册合上,回想起荣誉墙上的照片,露出怀念的神色,“拍那张照片时,我就在他旁边,想逗他笑的,可惜他很严肃。”
想起那张照片上斐席的神态,其实是有点笑意的,休鲸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个时候,他是人尽皆知的天才。”初瞒轻声说。
看着初瞒低垂的眉眼,不知为何休鲸从这神情里品出了丝落寞。
“他尤其喜欢杨慎的词。”他顿了顿,“你知道杨慎吗?”
休鲸点头,“古地球时代的一位诗人。”
“第一次见到他,也是这样的黄昏。”初瞒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里有一片柔和的花海,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
“这里的黄昏很美。”休鲸说。
初瞒望着窗外的花海,神色怔忡。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中学生,黄昏的时候,站在窗前读书,读的就是杨慎的诗。”初瞒缓缓说,“我就站在窗外,隔着块干净的玻璃,看着妈妈给我找的同伴。”
“看样子斐席先生很喜欢读诗。”休鲸点评。
“是啊。”初瞒好整以暇地看着休鲸,“所以,你认识斐席吗?”
休鲸抬起头,初瞒正紧紧盯着他,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拉了这么久的家常,终于要进入主题了。
对方明显是揣着答案来问他的。
休鲸在心里飞快权衡,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一个普通老师,跟斐席这样的人物必定是毫无交集。
既然初瞒跟他打哑谜,那他也装作什么都不懂。
“我认识他,但他并不认识我。”他装糊涂地回答。
听到他给的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初瞒短促地笑了一声。
“别跟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