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对视良久。

灯光把茶杯拉扯出浅淡的阴影，落在休鲸搭在桌上的指尖。

金发青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双眼，不知想探求出什么秘密。

休鲸笑了笑，缓和这奇怪的气氛。

“我没有撒谎。斐席先生日理万机，确实是不会记住我的名字吧。”

斐席从来都是喊他231号。

初瞒垂下眼，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没有追究这句话的真假。

休鲸拿起茶壶，为他们两人添满茶，初瞒啜了口茶，略略沉默，才踌躇着开口：“斐席……他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迟疑，休鲸有些诧异。

“我不认识他。”

初瞒手上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下。

他还是很有耐心，面上神色不变，“不要再跟我装作什么都不懂，231号。”

“……”真是直接，他居然直接喊出了他的编号。

大王子的保密工作是用纸糊的吗。

“你最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我不开心，可能会把你交给哥哥。当然，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初瞒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初瞒一下一下仿佛敲击的是他的心。

“好吧。”休鲸终于收起无知的姿态，但他不吃初瞒这一套，“我不是231号，我的编号是5335。”

他可以是任何编号，唯独不能是11-310这个区间。

这三百个实验体，被用于研究人体与异化能的转换课题，大多数异化能实验体已经以各种方式惨死，存活下来的人不超过五人。

不清楚初瞒知道多少，他最好对他有所保留。

“哦？5335号？”初瞒没说信还是不信，示意他接着讲。

休鲸不想讲研究所具体的事，只拣了些琐事讲：“斐席他大多数时间都是躲在研究所做实验，鲜少出门。没事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向窗外……虽然我不知道那荒凉的土地有什么好看的。”

“哈。”初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微微弯眉笑起来，“时隔多年，他还是那么喜欢看星空。”

“他看报告的时候，累了就会靠着椅背看向窗外。”休鲸回忆着那个名叫斐席的不苟言笑的男人，“有一回我和智械在他身边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注意到我们。”

“是不是哥哥的研究所工作强度太高了，把他折磨至此。”初瞒说着，想起些什么，“我当选星主那天，他有没有看新闻？”

这件事休鲸有印象，毕竟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斐席生气的样子。

望着面前这个平易近人如同邻家男孩的王子，休鲸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那个很平常的晚上。

当时他刚做完改良没多久，左手的转换器滚烫无比，令他夜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自从斐席来到研究所，这里的实验体有了更多活动的自由。

因此，每个晚上都有人偷偷潜入大厅看电视，只要做的不过分，研究所的智械们是不会动手阻止的。

毕竟每个实验体都可能忽然死去，每个人都深陷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这一恐惧，剥夺他们的快乐太过残忍，沈光竟罕见地默许了斐席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