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银鞭飞进一处小巷，踩过瓦片，水泥路，或是悬挂的残破的旗子，谢知怀足若点水，在里面快速穿梭着。

“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们动手。”

休鲸一只手攀着他的胸口，替他压好衣领，低声说。

谢知怀笑了一声，“谁要跟他们打。老师，我是肉体凡胎，怎么跟真枪实炮火拼啊。”

“好吧。”

小巷十分窄小，休鲸能听到身后那群人追赶时在这个空间回荡的回声。

梁旭还是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雪已落满伞面。

他抬高伞檐，伸出手，鹅毛般的雪落在他掌心。

这场雪变大了。

梁旭侧过身，为身后的那桩ZY-2655型聚变炮让出位置。

“跟我来。”

休鲸拉着谢知怀在小巷里东拐西拐。

这里的地形他还算是熟悉，可以暂时躲起来，短时间内梁旭找不到他们。

小巷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湖，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列星，其实他们早已逃无可逃。

“谢知怀，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如果还是无计可施，他可以用异化能赶走那群人，至于副作用如何，他想象不到。

话音落下，耳边骤然炸起一声巨响。

有一枚极小的炮弹从他们身后升起，可以预见，升到顶点时，它就会以光速落下。

落在这片小巷上，落在他们两个头顶。

“抱紧了。”

谢知怀又是单手把他揽起，借助银鞭飞向建筑群中露出一抹天光的方向。

炮弹已经开始下落，休鲸抬起头，漫天的飞雪中，这巨大的雪幕中，那枚贴着列星标识的炮弹极速下落。

“我们可能得死在一起了，谢知怀。”

“不至于。”呼啸的风声中，谢知怀轻声说，“这种型号伤害范围很小。”

所幸谢知怀的速度足够快，飞离那片小巷的瞬间，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在他们身后平地升起。

这枚炮的威力极大，几乎要将这片小巷夷为平地。

除去周边地区，中央的位置已是平地。

霎时间瓦砾飞溅，耳膜快要被震裂。

谢知怀把休鲸紧紧抱在怀里，护着他的脑袋，在地面上滚出数十米。

最后两人堪堪停在湖边。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那片巨大的湖，上面的冰面大约深十数米，如果他们没有聚变炮，他们走过湖面也并非不可。

休鲸被他护在怀中，除了衣服有些磨损，其他地方都十分完好。

可谢知怀的情况不是很好。

保护两人的终端碎裂，变作小小的光戒滚在脚边。

飞溅的瓦片刺穿了他的右肩，鲜血已染红他半个身体，瞧上去很可怖。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右腿被漫上来的瓦砾淹没，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行动。

“咳咳咳……”

爆炸产生的烟雾散去，休鲸被呛得咳了咳。

他从谢知怀的怀里爬出，看着狼狈的他。

谢知怀面上沾上些许尘土，发丝间夹杂着血与雪。

虽然右肩还在不停地流出汩汩鲜血，不过他的面上并无痛色，甚至有心情对休鲸露出个微笑。

“死不了。”

“你别说话了！”

休鲸受不了他这副明明已经千疮百孔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扑到瓦砾堆旁，替他拨开压在右腿上的重物。

可他们并没有喘息的时间。

“谢知怀，我说过的，今天你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

梁旭的声音从那片散去的黑雾中响起。

他撑着那柄伞，出现在废墟上，垂眼睥睨湖边狼狈的两人。

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缓缓压上来，每个人都持重枪，等候梁旭一声令下。

梁旭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俯视。

“雪越来越大了。真希望你的尸体不要被大雪掩埋。”他望着面前宁静的冰湖，缓缓说，“那些变异的鸟太蠢，恐怕找不到你的尸体，该怎么啄食呢？”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有些纠结，“你死之后，我会在你的尸体旁生一堆火，保证不让那群鸟迷失目标。”

谢知怀并没有理会他，他半支着身，把银鞭递给休鲸。

梁旭这才看到他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少年。

一直以来他都紧紧盯着谢知怀，差点忽略了这个人，原来他没有死在那枚炮下。

“啊，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里，真是可怜。”

休鲸并没有接过那长鞭，而是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站在高处的梁旭。

“其实，今天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里的人是你。”他说。

保护他的谢知怀被瓦片刺穿，看上去已经没有一战之力。即使有，他也无法劝说自己安然躲在受伤之人身后安享太平。

他的左手按在那覆了层薄雪的剑柄上。

一直以来他都不想使用异化能，毕竟真的很伤身体。

可事情已经走到绝境，他不得不拔剑了。

有雪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还有握着剑柄的左手上。

他抬起头，阳光还是那么耀眼，家乡的雪花就在这灿烂的阳光里飞舞，十分静美。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雪。

“今天的雪还挺美的。”他说。

锃一声清鸣。